風花字六號。
這是九兒的房間。
一進屋便能聞到香薰、胭脂和淡淡的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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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氤氳迷濛,趁著三分酒意,正是良宵美景之時。
若是在凝香院,在香兒姑娘的閨房中,她肯定會彈上一首應景的曲子。
但在這裡,陳霖環顧房中擺設,沒有字畫、沒有琴瑟,雖說裝點的也算華貴,其實就是個裝飾上點檔次的宣洩之所罷了。
「公子似乎有心事?」
還好,九兒這姑娘還算懂事,端著酒盅過來道:「九兒先陪公子喝幾杯?」
「確實還未盡興,再喝點。」
透著月色,兩人坐在窗前對飲。
九兒不停的尋找話題,說著有趣的見聞。
聽一個小丫頭在耳邊嘰嘰喳喳,令陳霖煩悶的心情好轉不少。
同時也漸漸對九兒提起興趣。
就在他放下酒盅,準備有所行動時。
樓下傳來的騷動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醉花樓後院,一挺轎子停在後門處。
看轎衣頗為奢華,雖說沒用官家的圖案紋飾,可規格卻逾越了民用。
「哼,這是哪家大戶,竟然用官家規格的轎子轎衣。」陳霖聲音中帶著幾分不屑。
南鎮撫司兼管儀仗器械,同屬拱衛司下轄部門,北鎮撫司的小旗遇到車馬轎子逾越規制也是會管一管的。
雖然主要目的是為了訛幾兩銀子花。
「不清楚。」九兒搖搖頭
「這轎子熟門熟路的停在醉花樓後門,一看就是這的常客,你還不清楚他的來歷?」
「他們可不是醉花樓的常客。」九兒糾正道:「他們是彩鳳班的常客,這轎子是來接七月紅的。」
「接七月紅?」
陳霖有些想不明白。
這大半夜的接七月紅幹嘛,馬上就是宵禁的時間了,難不成請七月紅去府上唱一宿?
陳霖看向九兒,本想問個明白,結果從九兒臉上看到了意味深長的表情。
略微思忖。
陳霖身子一震,明白過來。
媽的。
這些有錢人口味真重!
雖說唱的是女旦,可人家是男角兒啊!
「當名角兒真不容易……」
陳霖發自肺腑的感慨道。
「瞧公子說的,下九流的行當哪有容易的,就好比九兒,為了練習如何討客人歡心,可也是挨了婆婆不少的板子。」
說著,九兒褪下肩上半透袖衫,僅著齊胸襦裙湊到陳霖身旁:「所以,今夜公子若是對九兒滿意,還請公子多來醉花樓找九兒喝酒解悶。」
呵盡杯中酒,將酒盅放在窗台上,陳霖空出手將九兒攬入懷中:「好說,若接下來的日子能逢凶化吉,我自當多來找姑娘耍弄。」
說起來,衙役也是下九流的行當。
誰也沒比誰高一等。
……
倩影窈窕月輕薄,幽香裊裊度春宵。
鏖戰一宿。
這兩天憋在心中的火氣卸掉大半。
原身的作息非常規律,導致借體重生的陳霖天剛蒙蒙亮就醒了。
提著還剩下小半的酒罈,靠在窗子邊喝邊打量運河上往來的船隻。
那些水上亭台般的畫舫尋歡一夜,此時才剛剛熄了燭燈,另一邊的碼頭上,力工已經從天南海北過來的貨船上卸了半船貨。
陳霖心中好生感慨。
可轉念一想,自己不也是個尋花問柳的人,頓覺慚愧。
「咦?」
這時,花街上一道人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雖然此人穿著斗篷,可那曼妙的身姿陳霖還是一眼便將其與記憶中的人匹配上。
墨香閣七位頭牌之一,明月院的望舒姑娘。
作為墨香閣的「常客」。
頭牌的幾位姑娘他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特別是與香兒姑娘交好的幾個。
有時凝香院散場後她們會到香兒這裡小聚。
與香兒窈窕的身姿不同,望舒出名的是她甜美的臉蛋兒和討人喜的性子,真如深閨小姐一般單純。
陳霖隱隱有些好奇。
這個點花街的姑娘們應該都在休息。
就算有人想要吃些早點,也應該讓手下的丫鬟出來才對。
見她躲在巷口,時不時朝花街深處或是碼頭方向張望,陳霖腦海中生出一個猜想。
這姑娘,不會是跟哪個相好的約定在此地相會,然後乘船私奔吧?
他可太了解這個套路了。
因為原身就不止一次想走水路帶香兒姑娘私奔,這樣就不用支付香兒那高昂的贖身錢。
「公子……怎麼起這麼早?」
床榻的方向,九兒那略顯慵懶的聲音打斷陳霖的觀察。
回頭看去,陳霖看到這小姑娘正揉著眼睛從床榻上下來:「應該我問你才是,怎麼起這麼早?」
「都怪公子,大早上的就打開酒罈,我聞到味道就醒了。」
九兒拿起酒罈給自己倒了杯酒,學著陳霖的樣子靠在窗戶邊小口慢酌。
一杯酒下肚,睡意褪去,九兒臉上不知是被朝陽照的還是酒勁上來,漸漸多了絲紅暈:「公子在在看什麼?」
「我在看……」
陳霖剛要回答,可扭頭一看望舒已經不見蹤影。
估計是沒等到要等的人,回墨香閣了。
有此判斷,是因為碼頭上停靠的依舊是那幾艘貨船。
剛才也就是被打岔的那點功夫,如果望舒企圖跟人乘坐貨船逃離京城,那周圍人多多少少會有點反應。
可現在力工們依舊在有條不紊的卸貨。
想來也不關自己的事,陳霖改口隨便扯了個話題:「我在看同僚有沒有出門,你應該認識他,他是這裡的常客,叫季菘,字博常。」
「他呀。」九兒臉上露出恍然之色,隨即有些嫌棄的說道:「他經常在醉花樓賒帳,姐妹們都說不喜歡陪他,這兩天婆婆還念叨再見到他一定要讓他還清,不然就告到北鎮撫司衙門去。」
「呵,不愧是季兄。」
陳霖笑著搖頭。
九兒的描述倒是跟他記憶中的季菘一樣。
愛占便宜,臉皮厚,好色,喜歡值班或巡邏時去逛窯子。
若非這小子人緣不錯,就他這樣的人早該被北鎮撫司除名了。
忽然。
陳霖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感覺哪裡不對勁,扭頭看向九兒確認般的問道:「你說他這兩天沒來醉花樓?」
九兒肯定的點頭:「是呀,婆婆可是特意交代我們留意此人。」
「是不是你看漏了,前天他還跟我說七月紅最後一天登台,邀請我一起到這聽戲呢。」
「確實沒有呀。」九兒想了一陣,肯定的點頭:「沒錯,就是沒有,昨天晚上你來之前婆婆還在門口念叨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