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樓中,人聲鼎沸。
作為中等檔次的青樓,醉花樓算是比較有名氣的。
若非如此他們也請不來京城名角兒駐店登台數日。
「好生熱鬧。」
「這是自然。」九兒將陳霖引到一處小桌前,為他倒上一杯茶:「論名氣醉花樓比不上花街中央那幾家,可若論熱鬧,花街中除了極樂樓便再無人可比。」
陳霖環顧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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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姑娘相比墨香閣可要熱情的多,一個個都以讓顧客留宿為最終目標,這樣她們可以多拿分潤,沒準客人還有額外賞錢。
「公子,是否點些酒菜?」九兒指著一旁櫃檯上掛著的菜牌,頗為自得的說道:「九兒酒量很好的哦,可以陪公子喝到盡興。」
「哦?」
聽到九兒如此說,陳霖不由打量起眼前的小丫頭。
對方看上去也就剛過二八,比香兒的侍女小翠大不了多少,可她身上完全沒有小翠的青澀。
臉上的妝容有些濃艷,身上的胭脂香味也有點刺鼻。
從梳妝看,別說與墨香的頭牌比,就連頭牌們身旁的丫鬟都比不上。
但她勝在熱情,勝在放得開。
「那好,便來兩壇三花釀,切兩斤醬牛肉,魚生、肉凍等涼菜儘管上便是。」
「那九兒便看著點了。」
說罷,她喚來店夥計,點了四個涼菜,兩道下酒小炒,以及醒酒的酸湯。
涼菜和酒上的很快。
九兒跟陳霖喝了沒兩盅,前面的戲台忽的響起一陣鑼鼓聲,醉花樓中漸漸安靜下來。
好戲要開場了。
九兒挪挪椅子,本想坐在陳霖身旁。
誰料陳霖斜了她一眼,拍了拍腿說道:「坐這。」
「公子,你真是壞死了。」
她嘴上這麼說,身子卻是熟練的側臥在陳霖懷中,雙腿搭在陳霖腿上,故意將裙擺往上提了提,露出一截小腿。
突然。
九兒眸子睜大,繡口詫異微張,幽怨的看了陳霖一眼。
見陳霖假正經的盯著戲台,嗔聲埋怨一句,倒也沒有拒絕。
台上的人咿咿呀呀唱著,陳霖聽了半天愣是一句話都沒聽懂。
不過對方一開嗓子渾厚的聲音便透遍整座醉花樓,這氣息是真的沉穩,一個人便壓住百十位賓客的聲音。
「這個戲班的人不簡單啊。」
聽著聽著,陳霖沒來由蹦出這麼一句。
這幾個唱戲的,尤其是幾個武生,底氣渾厚,饒是他這個走武夫體系的練家子都自愧不如。
當真是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
「京城彩鳳班可是號稱北派魁首,自然是有真本事傍身的,特別是當家的名角兒七月紅,那可是時常進宮給娘娘們唱戲呢。」
九兒依偎在陳霖懷中,主動為他解釋。
見陳霖看戲看的認真,所性不再勸酒,自己悄悄拿上酒壺不時抿上一口。
還真是個小酒蒙子。
不多時,樓中忽然傳出熱烈的喝彩聲。
就連一直乖順任由陳霖施為的九兒都坐起身子,有些激動的指著台上:「公子快看!七月紅要登台了!」
順著九兒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女旦邁著小碎步,整個人似是飄上台。
隨著她開嗓,那聲音如能透徹心扉,直抵靈魂。
即便是陳霖這種戲曲小白都能明白台上之人唱功了得。
台下喝彩聲不斷,不少人捏著嗓子咿咿呀呀跟唱,沉醉其中。
陳霖從那唱詞中回過神後,目光卻是死死盯著對方的身形,有些驚訝道:「七月紅竟是男的?」
「是呀。」九兒一點都不驚訝:「不僅僅是七月紅,大部分有名的旦角兒都是男的,畢竟唱戲是個體力活,而且……哎呀,公子!」
感覺到懷中異樣,九兒一點都不客氣道:「公子別鬧,好生聽完這一段,以後再想聽七月紅的戲可就沒機會了。」
「此話怎說?」
「彩鳳班要離開京城了,本來計劃給醉花樓唱完三日便動身,婆婆勸了好久,花了大把銀子才說動七月紅多留了一日。」
「離開京城?」陳霖有些不解:「既然已經在京城打出名頭,何必要離開,其他地方豈不是得重新開始。」
「這……」
這一點九兒也想不明白:「或許,是因為七月紅心氣兒高,想到南方跟別的名角兒比個高低吧。」
說完,九兒又繼續痴痴的看向戲台。
見她聽得認真,陳霖不再打攪,準備自飲自酌一會兒。
可端起酒罈他才發現,僅這片刻酒罈竟輕了大半。
很快,七月紅的戲份結束,九兒從沉浸中醒來,顯然是對其他人的戲沒興趣,重新變得乖巧黏人。
不知是不是為了彌補方才的冷落,她比之前還要主動熱情。
聽了七月紅的戲,後面的戲頓感索然無味。
樓里的客人開始喝酒吃菜,與身旁的姑娘調笑,不知不覺便到了快要宵禁的時間。
有的姑娘開始領客人上樓。
有的人則湊到前台,查看姑娘們的花牌,看看相好的那位牌子有沒有被人翻過去。
九兒見陳霖遲遲沒有明言要留宿,難免有些焦急,衝著送客的老鴇子不停使眼色。
老鴇白了她一眼。
這是在數落她沒用。
然後堆著諂媚的笑臉來到陳霖身邊主動敬了一杯酒:「這位爺,真是不好意思,這已經到翻牌的時間了,有位客人點了九兒,您看您要是不準備留宿的話……」
此番說辭純粹是瞎編。
是鴇婆故意刺激客人的專門話術。
意思是您要是不準備翻九兒的牌,那九兒夜裡可就要去伺候別的男人了。
聽了這話,不準備留宿的人為了面子和自尊心也會選擇留下。
「自然是要留的。」陳霖一副熟客模樣,從懷裡取出二兩銀子放在桌上:「備些點心小吃,再來兩壇三花釀送樓上去。」
「好嘞!」鴇婆喜滋滋的收起銀子,故意扯著嗓子沖前台喊道:「九兒翻牌!去給這位爺上兩壇三花釀,送去風花字六號房!」
九兒是醉花樓的頭牌之一,翻牌價是一兩三錢,加上之前的酒菜差不多二兩。
堪堪達到凝香院的入場金額。
饒是如此實惠,往日裡仍是令有著灰色收入的原身感到心疼,所以最多來聽個曲,到了宵禁的點就會回家。
像季菘那樣的花街常客也只是把醉花樓當作換口味的去處,平日裡還是去低一檔的勾欄瓦舍比較多。
陳霖不知道自己這個過河的小卒子還能在棋盤上活幾日,所幸身上剩下的銀子都拿了出來,花完省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