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絹書血字探囚言, 線索全無意緒煩

  等回到酒桌旁,幾名獄卒已經喝得上頭。

  陳霖隨便應付了幾杯,找個藉口躲到一旁,湊著地牢昏暗的火光心癢難耐的查看手帕。

  他在上面寫了一些問題,並在問題後寫上「是」與「否」

  如此一來劉氏不需要開口,只要用指血按在對應的字上即可回答他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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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降低劉氏的戒心,同時也是為了進一步取信劉氏,陳霖沒有上來就詢問有關張景濯的事情。

  他先是問了對方是否聽張景濯提起過北方的生意。

  劉氏的答案是「否」

  第二個問題,張景濯是否提起過墨香閣。

  答案依舊是「否」

  盯著兩個按著血手印的否字,陳霖倚靠在椅背上,皺眉思忖。

  如此看來,張景濯利用北境富商的身份作掩護,贖回香兒姑娘的賣身契收買小旗官是臨時起意。

  可依照原身的記憶,他此前從未與張景濯有過往來,這個張景濯是如何知道香兒姑娘是小旗官的心頭好?

  一個被三法司盯上,暗中還有北鎮撫司調查的人,竟然還有時間去查清一個小旗官的底細,不露破綻。

  這絕不是一介商人能辦到的事情。

  之前他一直以為寶鈔造假案是以張景濯為首,現在看來並非如此,他背後還有什麼人。

  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這意味著幕後之人察覺明面上的張景濯消失後,會動用更加難以揣測的手段來對付他。

  不過現在發愁也沒用,沒準只是張景濯沒將事情告訴劉氏,或偶有提及劉氏卻忘了。

  自我欺騙一番後,揉了揉太陽穴,陳霖繼續看向手帕。

  第三個問題,張景濯是否與戶部司銀方面的官員有來往。

  從這裡開始,問題涉及到張景濯。

  劉氏的答案。

  否。

  第四問,張景濯是否托人傳過話,提及過會想辦法救她。

  答案,依舊是否。

  「這種回答簡直跟公堂上的表現如出一轍,扳指和衣物一角沒起到效果?還是說她真的對張景濯的事情一無所知?」

  現在讓陳霖困擾的是,張景濯為何執著於營救劉氏。

  明明自己逃出生天才是最重要的。

  除非劉氏嘴裡有什麼消息絕對不能透露出去。

  或者張景濯是個重情重義的漢子,不忍捨棄髮妻。

  但這可能性太低太低。

  結合記憶,這個時代的男人可是秉持著為成大事死不足惜的理念,甚至有人殺死妻兒明志,表示自己已經了無牽掛。

  如果張景濯給他的任務是想辦法弄死劉氏倒是更為合理。

  「真是一點頭緒都沒有,從劉氏這邊找到突破口的計劃徹底失敗。」

  陳霖躺在椅子上,目光愣愣的看向牆上的燈火。

  在這次的大崇寶鈔造假案中,自己只是個邊緣到不能再邊緣的人物。

  是一枚無足輕重的棋子。

  原本用過一次後就該下場徹底從棋盤上消失。

  可好死不死的,「將」死在了他家中。

  讓他瞬間成了棋盤中過了河的小卒子,吸引了暗中所有勢力的目光。

  「難不成我剛穿越沒幾天,就要稀里糊塗的死掉。」

  沒準是值班時被人悄悄摸到身後抹了脖子,回家時被人用弩箭穿心,甚至是在茅廁被人摁死在屎坑裡。

  腦海里千奇百怪的死法一一浮現,陳霖愣是被自己的無厘頭給逗笑了:「媽的,想這麼多幹嘛,既然沒思路了那便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一死而已。」

  他並非是不能抗壓的人,只是會在壓力超過承受極限時徹底泄氣。

  俗稱,擺爛。

  現在陳霖便是這種狀態。

  想通之後,跟幾個喝的醉醺醺的差役打過招呼便提前溜號。

  陳霖徑直來到馬廄,牽上棗紅駿馬一路滴答滴答的朝花街走,準備趁著尚有命在,好好體驗一下這個時代的風土人情。

  原則上他們只有當值時巡街時才允許騎馬,陳霖屬於公器私用。

  但誰讓馬廄的夥計被他一粒碎銀收買了呢。


  ……

  花街煙柳巷。

  老鴇子帶著手下姑娘奮力的給自家花樓招攬生意。

  當看到騎著棗紅駿馬的陳霖時,嗓音明顯提高三分,就連表情都變得更加熱情。

  換掉差服的陳霖在駿馬的襯托下,完全可以用丰神俊朗來形容,跟書生的文弱氣質和江南一帶盛行的陰柔之風截然相反。

  「這位相公,來玩啊,樓里新來了一批姑娘,保准有您喜歡的類型!」

  「公子!瞧瞧我們這的小生,個個粉面玉琢,比姑娘還水靈!」

  「大爺,今日我們樓里請來了京城名旦唱戲,只需二錢銀子,茶水免費!」

  京城名旦?

  陳霖勒馬駐足,看向對方的招牌。

  醉花樓。

  「博常兄不是說昨日是戲班登台的最後一日,怎麼今日還有?嗯……進去看看倒也無妨。」

  打定主意,陳霖當即翻身下馬。

  瞧見生意來了,老鴇急忙拉上身旁一位姑娘湊過來:「這位爺有福氣了,今兒個七月紅臨時加場,錯過今天在想聽七月紅的戲只能去戲園多花冤枉銀子了,那邊可沒咱這這麼水靈的姑娘作陪!」

  說著,老鴇將身旁的姑娘推搡到陳霖跟前:「九兒,還不領著這位爺去位子上。」

  喚做九兒的姑娘一點沒有做作,直接上前摟住陳霖的胳膊:「公子,請隨九兒來。」

  按照煙柳巷的規矩,入門時沒有拒絕姑娘帶你進去,便等於是選了這位姑娘陪侍。

  如果不用作陪,擺擺手即可。

  若是沒看上過來的姑娘,無需多言,駐足稍稍停留,或是朝某個中意的姑娘使眼色,老鴇便會換人。

  原身曾跟同僚來過,所以陳霖腦海中對這裡的規矩有一定了解。

  他輕笑一聲,將抱著他胳膊的九兒姑娘攬入懷中,同時再小姑娘臉上啄了一口:「那就有勞姑娘帶路了。」

  「哎呀,公子別這樣,街上這麼多人看著呢,好羞人……」

  見客人是個玩的開的,九兒當即配合著撒起嬌來,惹得路上不少人回頭打量。

  有人不屑,覺得陳霖這種浪蕩行為也就只配進這種檔次的花樓了。

  有人眼饞,羨慕陳霖臉皮之厚,敢當街與姑娘調笑,毫不顧忌他人目光。

  不少人挑姑娘時可都是面紅耳赤,恨不得立即衝進樓里找個角落坐著,生怕有熟人認出自己。

  「哈哈哈,這有甚害羞的,害羞的還在後面呢。」

  在陣陣調笑聲中,陳霖隨著九兒進了醉花樓。

  這一段可不是受到原身影響,小旗官是那種被姑娘抱著胳膊會渾身不自在的人。

  剛才是陳霖本色出演。

  既然生死有命,他索性在生命的倒計時中瀟灑一番。

  體驗體驗這個世界的娛樂方式,也不枉來這個世界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