眯了沒多久便天亮,陳霖匆匆起床趕去點卯。
棗紅馬的蹄子在石板路上踏出噠噠噠的聲響。
來到北鎮撫司衙門時,正好撞見刑部的官員手持陛下手諭來天牢提人。
一向不將刑部放在眼中的北鎮撫司諸位官員面色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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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只有北鎮撫司去刑部大牢提人,什麼時候北鎮撫司的案子被刑部截胡過。
「呵呵,各位就不用送了,有什麼不滿大可上摺子告知陛下,這人我刑部就帶走了。」
說話的是刑部這夥人的頭兒,看打扮只是個六品小官,可他憑著手中陛下手書,卻如此頤指氣使,壓得北鎮撫司一眾大佬抬不起頭。
「此事,本官定然會上書陛下詢問緣由!」鎮撫使皺著眉頭,眯著眼盯著刑部的這群人。
案子不案子的其實不重要,哪怕帶走的這個姜榠他的案子事涉太后,對見慣了大案的北鎮撫司而言也不過爾爾。
可問題是這是陛下親自手書,將案子從北鎮撫司調走。
這說明什麼。
說明陛下對北鎮撫司不再信任。
好吧,其實這種信任早就不存在了,但拿到明面上還是第一次,今天這事要不了多久就會傳遍朝堂。
但鎮撫使擔心的並不是這件事。
投毒案是太后叮囑過的案子,陛下卻讓刑部調走了。
這是不是意味著,那位不問朝堂事務的陛下有意重掌大權。
這樣可不行。
趁著刑部的人將姜榠送入囚車押走,一眾北鎮撫司大佬都在門口怒目而視。
陳霖悄悄溜進衙門,在點卯的簿子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還好還好,遲到的事情沒被上面的大人們逮著。
將棗紅馬送到馬廄,今天衙門裡的氛圍因為刑部的一出鬧劇而顯得異常沉悶,就連早上的例會都沒開。
鎮撫使乘著轎子離開,不知去了哪位大員的宅子。
「頭兒,這下輕鬆了吧。」
堂口裡,宋承平三人正捧著杯子,剛進門就能聞到濃郁的茶香。
好嘛,又來蹭茶葉。
「輕鬆啥呀。」
陳霖搖搖頭,還不是左手倒右手,到頭來還是他來查投毒案:「你們不在孫總旗那邊待著跑來作甚?」
宋承平嬉笑著將一份卷宗遞來:「嘿,孫頭給我們派了個案子,城南奕川縣有一樵夫在林中發現一條胳膊,斷口為利刃劈砍。
當地縣衙尋不到其餘屍身,故將其上報大理寺,大理寺的那幫傢伙為了自己手上的政績好看點,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把這破案子扔給咱們衙門了。」
陳霖接過卷宗只是掃了一眼,便將卷宗扔回桌上:「又是這種出力不討好的,只能帶著狗過去慢慢搜山,前幾日城南有雨,估計是埋地里被雨水沖刷出來了,可以重點搜一下有近幾日有山體滑坡的區域。」
「也只能這樣了。」宋承平一口氣喝乾茶水,呸了幾下將茶葉吐出來:「頭兒,我們先去了。」
「小心點,特別是偏僻的地界。」
「放心吧頭兒,誰敢對北鎮撫司的人動手。」
宋承平說完跟黃文清和朱九一邊說笑一邊動身前往城南奕川縣辦差。
等堂口裡只剩下一個人,陳霖從懷裡摸出青銅面具,真別說,丑帥丑帥的,半夜戴上可以止小兒啼哭。
「沒事別拿出來,你想讓北鎮撫司的人都知道你干支軍的身份麼?」
突兀的聲音將陳霖嚇了一跳。
他急忙起身,環顧四周。
當看到房梁時才發現,一個黑衣人就這麼光明正大的躺在那,一副慵懶的模樣。
媽的,高品階的武夫真該死啊,神出鬼沒的。
話說這裡可是北鎮撫司衙門,到千戶這一級可都是憑實打實的武夫品級當上的,竟然沒一個千戶察覺有人溜進了北鎮撫司衙門?
陳霖嘗試著問道:「柔將軍?」
「什麼柔將軍,本將乃是天干將軍柔兆,小子,陛下將姜榠案交給你,你可明白陛下的意思?」
對方陰惻惻的聲音讓陳霖渾身刺撓。
暗罵一聲死人妖后,他恭敬拱手道:「不是查清投毒案的始末麼。」
「哼,你小子果然是個不曉事理的。」
「還請將軍明示。」
柔兆從房樑上一躍而下,如一陣風般出現在椅子上,翹著腿,優哉游哉的說道:「蠢貨,陛下想保住姜榠,是誰在跟陛下唱反調?。」
這根本不用想。
一直想把姜大廚給弄死的是太后啊。
難道……明承帝真要對太后動手?
不,絕不可能。
聖君以孝治天下,這個觀念深入人心,輕易不能觸碰。
雖然當今太后不是陛下生母,可按照法理來說只要陛下還想坐江山,他就得對太后盡孝道。
如果不能直接對太后動手,那就只能是……
陳霖沒有接話,只是安靜的低著頭。
果然,柔兆見陳霖沒有急吼吼的應聲,終於是滿意的點點頭:「嘿,還算機靈,以太后為首的外戚周氏子弟驕橫跋扈,權勢甚大,在京城廣置宅院,而陛下欲要犁清山河這些絆腳的外戚必須清一清。」
「是,屬下明白了。」
其實就是搞錢嘛,都是自己人,何必說的這麼委婉。
陳霖在心中嘀咕一句。
「姜榠被我安排到安全的地方,有專人照看,虧了他一身膘肉保住他一命,等他醒來你隨時可以詢問他案件詳情,不過估計他也是一頭霧水,你問不出來什麼的。」
「不。」陳霖見柔兆的意思不太想讓他去見姜榠,於是主動打斷道:「我想知道他為何選擇黃花杜鵑這種毒物做菜品的點綴,他不可能不認識黃花杜鵑。」
「就問這個麼,那我就可以回答你。」柔兆似乎對這個問題頗為不屑:「宮裡給娘娘們做的飯菜用花點綴很常見,各種花都有,其中不乏毒物。
先不說那些花兒都經過處理,你可曾見過宮裡的菜是什麼樣的?可能一盤菜只有一小塊是能吃的,被處理過的花兒只會插在邊緣,不可能挨著食物。」
聽了柔兆的話,陳霖皺起眉頭:「將軍的意思是,那掌膳太監有問題?試毒時他故意去撿有毒的黃花杜鵑服用?」
「這是我們的猜測之一,可能是祛毒的黃花杜鵑被人替換了,也有可能那掌膳太監沒有動毒株,而是口中藏毒,在動筷子時便咬破毒藥,偽裝成毒發身亡的假象。」
確實啊。
如果以姜榠清白為前提,那最可疑的便是嘗毒的掌膳太監,其次是御膳房給姜榠打下手的幫廚。
「那掌膳太監的屍體可曾由仵作驗過?」
「大理寺的仵作驗了,但大理寺里沒有陛下的人。」
陳霖心中暗道不妙,試探著問:「屍體現在何處?」
「已經焚了,骨灰在送回他老家的路上。」
媽的,這還查個屁啊查。
陳霖態度恭敬的回道:「好吧,那屬下試著從其他方面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