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歸宅偶露玄機臂,閒話胡商識宦奸

  五品啊。

  回城南小宅的路上,陳霖心中回想著季菘的話。

  五品距離他實在是太過遙遠,小旗官這副身體自幼習武練體,二十餘載才到八品。

  突破七品還是之前深陷絕境偶然突破。

  「氣運加持什麼的還是別想了,先想想眼下的案子吧。」

  伸手擦了擦臉,將臉上的頹意擦掉,這才敲響小宅的門。

  讓陳霖有些意外的是,開門的是嫂嫂。

  這些天兄長已經將南市的店鋪整備妥當,依舊是做吃食,考慮到南市往來的客商居多,早點改成了包子餡餅等帶葷腥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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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昨日當值麼?」

  嫂嫂如在城北小院那般將陳霖迎進來,順手抽搐腰間的汗巾幫他拍打身上的灰塵。

  當摸到陳霖右臂處時,異樣的手感將嫂嫂嚇了一跳:「呀,這……這是……?」

  公孫鈊親手打造的機關手臂非常靈活,以至於這些天兄嫂都未發現異常。

  「之前怕嫂嫂和大哥擔心便沒說,查寶鈔案時右臂被賊人砍掉了。」

  「啊……可前些日子不是還好好的……」

  陳霖捋起袖子,將關節損壞的機關手臂展示給嫂嫂看:「裝的機關手臂。」

  聽了他的解釋,嫂嫂這才想起來吃飯時香兒姑娘總是主動給陳霖夾菜。

  一開始她還以為是新婚的小兩口恩愛有加,原來還有叔叔自身不方便的原因。

  「嫂嫂,我先回屋歇著了,夜裡與人一番打鬥,到現在腰還酸著呢。」

  跟嫂子打了聲招呼,不等她繼續追問,陳霖已經穿過前庭來到臥房。

  香兒已經起床,正坐在梳妝檯前梳發。

  見陳霖回來,她放下檀木發梳來到陳霖身邊幫他更衣。

  輕輕抽動鼻子,沒有嗅到廉價胭脂水粉的味道,香兒臉上浮現一抹笑容:「沒聽你說昨夜要當值呀,是有什麼突發情況麼?」

  陳霖朝窗外看了一眼,又看看房頂。

  在他的感覺中四周沒有人,可之前面對柔兆時他同樣感覺不出他的氣息。

  所以即便他有心跟香兒吐槽一下自己見到皇帝了,卻不敢開口,以免讓香兒攪和進麻煩的事情里。

  「遇到了幾個歹人,跟他們纏鬥一番。」

  陳霖抬了抬胳膊:「剛打造好的機關手臂用掉不少道具,得拿去神斧門重新整備。」

  「可有受傷?」

  香兒急切的繞著陳霖轉了一圈,見他內里的衣服沒沾上血跡這才鬆口氣:「咦?這不是你出去時穿的那套衣服。」

  「能看出來?」

  「原先那套魚服有幾處破損是我補的,自然能看出來。」香兒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當是陳霖從衙門裡新領了一套。

  她回憶著從小翠那裡聽來的消息,憂心忡忡的叮囑道:「聽小翠說,京城這些日子出現了一批塞外的胡商,那些都是不講道理不通教化的蠻夷,若是遇到他們,你可要當心。」

  「胡商?」

  陳霖隱約記起,點卯後的早會上,千戶好像提到過近期會有胡商進京,他們會用塞外的藥材、羊皮、馬匹等來交易大崇的糧食、煤炭、茶葉、食鹽等。

  可以說,除了鐵器,幾乎所有東西都對塞外的胡人開放了。

  秋季將去,冬季將臨。

  京城到了冬季可是能夠凍死人的,還要準備好物資救濟北境逃避寒流南下的難民,更別提比北境更冷的塞外。

  所以陳霖十分不理解,馬匹便罷了,為什麼要用煤炭、棉花、糧食去交換他們的牛羊。

  京城和周邊的百姓少吃幾頓肉餓不死,可胡蠻沒了煤炭、棉花、糧食註定會在冬季凍死相當一批人。

  這是資敵。

  陳霖枕在香兒的腿上,一邊享受著頭部穴道按摩,一邊將自己的疑惑與道出。

  「陳郎當真不知道?」香兒纖纖細指按在心上人太陽穴上,緩緩揉按:「在墨香閣時,偶爾會聽到一些有關朝廷的密辛,其中就有涉及北方胡商的內容。」

  「哦?」陳霖頓時來了興趣,豎起耳朵。

  「無非是個『利』字,陳郎可知京城碳價幾何?」

  「京城近郊便有一礦山,其他州郡還會留出一定份額的煤炭運往京城,炭價不會高便是了。」

  「沒錯,京城近十年的煤價都未曾高於每百斤一錢銀子,炭價未曾高於每百斤三錢銀子,但胡商收購煤炭,價格是市價的數倍乃至十倍不止。」

  「啊?」

  陳霖一愣,下意識以為這是京城的商號坐地起價,聯合起來故意抬高煤價,以此坑那些塞北的胡人一把。

  可看看香兒似笑非笑的表情,事情明顯沒有這麼簡單。

  「你說奇不奇,這些胡商採買某樣物資只在固定的商號,好比南市李記商行的棉布五十文一尺,北市卻要一百五十文,他們依舊會認準北市的棉布,絕不會去南市購買便宜的,即使品質完全一樣。」

  說到這裡,陳霖已經猜出了個大概:「你是說,他們以遠超市價的價格購買物資補給,其實是變相給朝堂的大員送銀子,那些大員在各個商行占了股?」

  「正是如此。」香兒拿起床邊柜子上的毛巾,在臉盆中浸透擰乾,敷在陳霖額頭上:「所以,遇到胡商不僅要注意別被他們發癔症傷著,更要小心站在他們背後跟他們有利益往來的官員。」

  「好,我會注意的。」

  陳霖閉上眼睛,放空心神,享受著香兒的服侍。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京城的局勢似乎亂的不像話。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現在有了一個看似無可動搖的靠山。

  沒錯,看似。

  明承帝那個位置,好像不怎麼穩的樣子。

  分明北鎮撫司就是直接歸屬明承帝管轄,可他還搞出了干支將這種暗地中的私軍。

  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北鎮撫司已經被朝堂的那些官員們滲透,明承帝完全不信任北鎮撫司的人。

  甚至往深了想想。

  明承帝枯坐釣魚台十五載,連後宮妃子都不曾寵幸。

  是不是枕邊人也有問題。

  那些妃子背後代表的勢力又是誰。

  不想了不想了,越想感覺自己的小命越難保。

  還是先把姜榠的投毒案給搞定再說,還不知道這個案子查清之後,明承帝會用這把刀子達成什麼目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