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歸衙佯說探親歸, 換值牢中賄獄扉

  「有點……操蛋啊。」

  陳霖嘆了口氣。

  如果睡夢中看到的畫面是真的。

  那兄嫂此刻恐怕已經遭遇不測。

  自己沒有完成張景濯交代的任務,而且張景濯見了自己後還消失不見了,他的人手恐怕很容易就會懷疑到自己頭上,難免會拿兄嫂開刀。

  再加上殺害了張景濯的那伙勢力。

  陳霖現在得面對至少兩撥人的算計。

  如果做最壞的考量,殺了張景濯的不是官家,那暗中潛伏的兩撥人加上明面上的官家,他得同時提防三方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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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自己此刻卻一頭霧水。

  看著手上的碎布片。

  之前處理屍體時撿了一片張景濯衣服碎片和他手上的玉扳指。

  這是他唯一能利用的東西。

  ……

  北鎮撫司衙門。

  一進門便見到睡眼惺忪打著哈欠的季菘。

  陳霖走到他身旁:「沒睡醒?要不我替你一天?」

  今天輪到季菘在大牢值夜。

  「寧之?你不是回老家上墳去了麼,咋又回來了?」

  「別提了,跟大哥吵了一架,他把我從車上趕了下來。」陳霖做出無奈的神情,搖搖頭解釋道:「他給我說了一門親事,我沒同意,惹的他有些不高興。」

  季菘一聽來了興趣:「咋了,人家姑娘是條件不好還是不好看?」

  「嗯……你能接受一個咧嘴笑就會流哈喇子的姑娘麼?」

  「呃。」

  季菘很自然的將經常在衙門口閒逛的傻子縫屍人帶入進去,一邊咋舌一邊拍拍陳霖的肩膀以示安慰。

  「你小子真的願意替我值班?那我可去醉花樓了,昨天那小妮子真潤,今天還找她。」

  「娶個婆娘吧你,省的天天在外面亂搞。」

  「你懂個屁,無拘無束多自在,走了。」

  看著損友離開,陳霖臉上嬉笑的表情消失不見。

  他來到點卯的地方,一路上不斷跟同僚打著招呼。

  衙門裡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除了鬧得沸沸揚揚的假鈔案,北鎮撫司還有其他各種麻煩事務,都是比較敏感的案子。

  平常街市死個人三法司自己就能搞定,輪不到北鎮撫司出場。

  點卯處,陳霖剛簽上自己的名字,就感覺一陣風從旁掠過。

  體型壯碩,一身戎裝的楊百戶火急火燎的過來點卯,隨後又火急火燎的離開。

  「頭兒真是……幹勁十足啊。」

  這位楊百戶對朝廷忠心不二,做事認真,且武藝超群。

  此人最惹眼的莫過於那一身的武備。

  手提長杆朴刀,腰胯兩把繡春刀,身後還背著五把雁翎刀。

  光是這一身負重便足夠令人咋舌。

  而他那手操刀技法更是出神入化。

  據說六品實力楊百戶曾在北境沙場上與一位四品敵將打的難解難分,雖然最後落敗,卻也成就了他的威名。

  跨兩個品級戰鬥,一時間還不落下風。

  這中間的差距純粹是靠武藝彌補的。

  據說楊百戶為了打磨氣血,追求武道極致,至今還是童子身。

  陳霖這輩子最佩服兩種人,一個是結了婚經過七年之癢後仍然恩恩愛愛的兩口子,一個是楊百戶這樣三十多連五姑娘都不曾臨幸過的真漢子。

  「我記得他懷裡還藏著飛刀呢,這個時代的武器大師?」

  陳霖吐槽一句,轉身朝大牢的方向走去。

  北鎮撫司的牢獄有專人看守。

  但為了防止值守之人被犯人收買,大獄裡額外增派小吏監視,同時也是為了增加大獄的守備力量,畢竟這裡都是要犯,不止一次有人試圖劫獄。

  「大人!」

  見到陳霖,幾名獄卒抱拳行禮。

  別拿小旗不當回事。

  被抄家的時候,就算是朝中二品三品大員,也得哭喪著臉喊他一聲陳大人。

  即使論起來他只是個吏。

  「甭客氣,今天我來替班。」

  說完,陳霖將昨天從凝香院撈來的碎銀丟給獄卒:「給兄弟們買酒吃。」

  「嘿嘿,謝陳哥!」

  幾名獄卒面露喜色,道謝後立即安排人去外面買酒買菜。

  不一會,出去的人便提著兩壇燒刀子和一堆菜食回來。

  「陳哥。」獄卒笑嘻嘻的湊到陳霖身邊,從懷裡掏出一個荷葉包:「練武的食量大,小的特意買了個醬肘子。」

  陳霖沒拒絕,跟那二錢碎銀比起來一個醬肘子值不了幾個錢。

  不一會,幾個獄卒開始喝酒划拳,漸漸醉意上頭。

  陳霖提著醬肘子,跟幾人打了個招呼便以巡視的名義朝死牢走去。

  天字七號牢房。

  穿著囚服,渾身是血的婦人趴在角落中。

  聽到腳步聲她本能的顫了一下,又往角落裡縮了縮。

  可這越來越近的腳步最終還是停在了她的牢房前。

  劉氏。

  張景濯的髮妻。

  一直被官府認為是最有可能知道張景濯下落的人。

  看著渾身是傷,宛若驚弓之鳥的劉氏。

  陳霖將醬肘子放在地上,打開荷葉包。

  死牢禁止親屬探視。

  一旦被關入這裡,只有臨死前能見到葷腥。

  醬肘子的香味在監牢中瀰漫。

  一時間腳鐐摩擦地面的聲音在獄中迴蕩,犯人們紛紛湊到鐵欄前,貪婪的吞咽口水。

  劉氏也不例外,她拖著傷痕累累的身子朝外看了一眼,舔了下乾裂的嘴唇,強忍著腹中饑渴說道:「我……我真的不知道他的下落。」

  「夫人安心,我不是負責審訊的人,給你口吃的是怕你在我當值的時候死在牢里。」

  聽聞此言,劉氏連滾帶爬的衝到柵欄前,用掌心捧住肘子就往嘴裡塞。

  她的十指骨節被拶子夾碎,無法抓握東西,只能這樣吃。

  劉氏不時朝外面的陳霖看一眼。

  見他果然沒有開口詢問案情,這才稍稍鬆口氣。

  等劉氏吃的差不多了,陳霖遞出一塊手絹:「喏,擦擦嘴。」

  劉氏一怔,不明所以的接過手帕。

  在牢里這些天,早已蓬頭垢面,擦嘴不是多此一舉麼。

  可就在她伸手的一剎那,她敏銳的察覺到異樣,目光死死盯著陳霖手上的扳指。

  這是她丈夫的東西!

  再看看遞來的手帕,材質順滑,是上品的絲綢,而且是極為珍稀的顏色。

  是了,是了。

  這塊布料是從丈夫常穿的那件衣服上裁下來的!

  「你……!」

  劉氏剛要開口,陳霖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將她拽到近前,捂住她的嘴,眼睛朝左右牢房掃了一眼。

  劉氏先一愣,突然醒悟,點點頭示意自己已經明白。

  「哎,你說說你家那口子,明明不缺吃不缺穿,卻要去幹這殺頭的買賣。」

  陳霖一邊閒扯,一邊指了指之前遞過去的手帕。

  劉氏顫巍著手打開一看,上面用娟細小楷寫著許多字。

  「大人……民婦也不知老爺會幹出那等事啊……」

  劉氏一邊哭哭啼啼喊冤,一邊查看手帕上的字。

  片刻後,她咬破手指,在手帕上圈圈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