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靜,先理清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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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猜測無論是哪一個,我暫時都沒有危險。」
陳霖坐在床上,雙手按壓揉捏太陽穴。
事有輕重緩急。
首先,屍體怎麼辦。
直接跑路的話就把他留在這,還是剁碎了餵後巷野狗?
帶屍體報官是肯定不行的。
他解釋不清寶鈔造假案的主犯為什麼會死在家裡。
上面那些大人正愁找不到突破口,肯定會給他扣一個勾結主犯的罪名。
等皇上給的破案期限一到,便被推出去交差,說案件有了重大突破,請陛下您再寬限幾日,要是氣不順,把此人推出午門砍了給您消消氣。
陳霖雙手擦了擦臉,抹去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想法,閉目沉思。
原身全程參與本案,這令陳霖無需翻看卷宗便知曉案件起因,昨夜值班他回溯此案,並未發現線索。
【三月初三未時初,宏祥錢莊收到一張十兩銀票,經查驗紙張、版畫、官印、畫押以及密記,全部無誤後錢莊將銀子兌給客人】
【當晚,掌柜對帳時發現該銀票的票號與半月前兌出銀票重號,經核查後從庫房找出同號銀票,並於次日辰時三刻報官】
【自初三起,京城各錢莊陸續出現重號銀票,錢莊無法辨別真偽,短短一旬重號銀票金額已達萬兩,面額五兩至百兩不等】
卷宗中記錄的案件起因大致如此。
之後便是偵破此案的流程。
京兆府率先介入。
逮捕兌銀者若干,經查證,嫌犯亦不知銀票為假。
線索斷卻。
京兆尹上報,內閣審議,令三法司協同辦理此案。
兩日後,刑部官員發現同號銀票材質相仿,三法司懷疑戶部官吏與此案有牽扯。
經查驗,戶部司銀倉庫內的楮皮等材料齊全,未發現疑點,遠在蜀地的材料供應點帳本出貨記錄正常,未曾兜售材料與官方之外人員。
線索斷卻。
明承帝聽聞寶鈔造假案,介入,責令北鎮撫司衙門七日內偵破寶鈔造假案。
北鎮撫司重審嫌犯,酷刑之下有戶部官員伏法,承認夥同材料供應點造假,利用損耗為名目偷運材料售與外人。
北鎮撫司順藤摸瓜,搗毀假鈔印刷作坊,確定案件主犯為京城印刷書冊的作坊主張景濯,可惜未尋得失竊拓板。
北鎮撫使率吏員查抄張宅,收沒財產,逮捕劉氏在內妻妾十餘人人,丫鬟僕役二十三人,未見主犯蹤跡。
至此,便是寶鈔造假案的全部偵辦過程。
看上去案件已經首尾相扣,只剩下主犯和拓板沒有下落。
「結果主犯死在了我房間裡,我肯定會被懷疑是同夥,至於拓板,官府必定認為我是突破口。」
想想那劉氏,說不知丈夫下落便被拶子夾碎十指骨節。
對一婦人都如此心狠,對一大老爺們恐怕就得上烙鐵了。
「媽的,該不會有人想弄死我,借著寶鈔案故意給我設了個套吧。」
這只是陳霖實在沒轍說的氣話。
誰會大費周章的跟一個北鎮撫司的小吏過不去。
直接半夜裡弄個麻袋套頭上,一悶棍敲死後丟河裡多爽利。
那可真是浮屍飛渡千溪岸,一日看盡江上春。
「假設,我只是整個案子中的邊緣人物,主導這一切的幕後之人甚至根本沒注意到我,只是因為張景濯在這,所以把他弄死,根本無所謂這個院子是誰的。」
陳霖越琢磨越覺得有可能,但不能將性命託付於假設。
他來到屍體旁摸了摸脖子,還好,尚未完全僵死。
抽出腰刀,目光一凜,揮刀便砍。
憑著八品鍛骨境武夫的力道加上北鎮撫司兵刃的鋒利,片刻便將屍體剁成了零碎。
記憶還未完全恢復,背後謎團依舊看不清。
但他至少可以為自己在被動的局面中爭取一些時間。
先把屍體處理掉,看看暗處的人有何反應,然後再做下一步打算。
將碎肉用酒罈裝好,從鍋房取來柴火灰撒在罐子裡。
再撒泡尿和些泥,用這些有刺激味道的泥封好壇口,將罈子藏在地窖深處。
他不敢直接在院裡挖坑埋屍,動靜太大,會引起四鄰懷疑。
等他回衙門趁人不注意取些能消肉蝕骨的藥粉,便可將罈子里的屍塊完美處理掉。
用爐灰將地上的血跡反覆清理幾遍,丟進院裡的雞鴨圈中,裡面從旱廁鏟進去的屎尿和禽畜身上的味道可以隱藏血腥味。
做完這些,陳霖心累的躺在主屋床上。
倒不是兄嫂的床大躺著舒服,只是他不想在剛死過人的屋裡待著。
「我怎麼這麼倒霉,剛穿越就遇到這種事。」
可能是受到原身影響,他看到屍體以及後續處理顯得從容不迫,剛有藏屍的想法便清楚的知道下一步該如何去做。
拿出懷裡的賣身契。
不由的想起香兒姑娘的柔情似水,想起她強顏歡笑背後的絲絲愁怨。
如果這時能躺在她懷中,享受一套頭部按摩,一定可以極大緩解此刻煩躁的心情哀愁。
「可惜眼下情形不適合將她帶回家,一個小吏如何能替名妓贖身,錢財來路解釋不清。」
而且,人家在墨香閣里錦衣玉食,自家這情況不是把人往火坑裡帶麼。
值了一夜的班,又忙著藏屍,再加上穿越後遺症帶來的陣陣頭疼。
漸漸的他的眼皮開始下沉。
即便陳霖一次次提醒自己殺害張景濯的兇手可能就在附近,可最終他還是敗給了倦意。
睡夢中。
原身的一生化作零星碎片,幻燈片似的在他眼前播放。
父母被流寇殺害,幾個兄弟在逃亡途中餓死。
只剩下大哥背著他一路北上,因為聽說北邊有糧。
下一刻,畫面變成了市集。
大哥將討來的食物分與他大半,勉強墊了肚子後,倆兄弟在破廟裡過夜。
結果被一群花子欺負,只能睡在廟外屋檐下。
風一吹,淅淅瀝瀝的小雨便淋了一身。
類似的畫面還有很多,好在大哥勤快,在酒樓里尋了個活計,偶爾還能帶著雞屁股和客人吃剩下的魚尾回家開開葷。
日子越過越好,身體原主也越長越大。
身高逐漸超過了兄長。
大哥被人欺負他也能替大哥打回去了。
畫面再一閃。
陳霖通過原身的視角看到,自己一把推開房門,將正在和面準備食材的大哥和嫂嫂嚇了一跳。
「哥,嫂子,你們快些收拾行李回老家避一避!值錢的物件全都帶上,我已經雇好了騾車就在門外。」
中等身材的男人見自家兄弟不似開玩笑,有些緊張的問道:「弟啊,發生啥事了?」
「三言兩語說不清,你們快些走便是,記住,沒收到我的書信切莫再回來!」
說完陳霖看到自己從懷裡掏出幾張銀票塞進兄長手中:「這些共計二百兩,路經其他縣鎮時把銀子兌了,我若回不去你們便直接逃去關外!」
待哥嫂坐上騾車離開。
小旗官鬆了口氣。
他看向一旁,陰影中走出一人。
正是現實中已經死去的張景濯。
他率先開口:「我兄嫂可就交給你了。」
「小兄弟放心,我已安排好人手,老家那邊有人接應,等小兄弟事情辦成,便可帶著香兒姑娘與兄嫂相會,遠走高飛。」
聽到他這麼說,原身長出一口氣。
畫面到這一刻戛然而止。
陳霖意識朦朧,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
此時已過晌午。
他坐在床邊好一陣才恢復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