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花間問事窺余案,夜話朝堂懼暗流

  吃酒玩鬧時,叫穎兒的丫頭明顯拘謹,笑容牽強。

  季菘跟幾位姑娘打情罵俏,葷段子頻出。

  另一邊呢,就像帶著女友見家中長輩似的,氣氛尷尬。

  陳霖試著將小姑娘攬入懷中,可感覺到對方身體僵硬,一副想拒絕又不敢的樣子,頓覺索然無味。

  也罷。

  既然人家實在放不開那就不玩了,本來將她留下就是為了別的事情。

  「姑娘是因為牽涉寶鈔案被賣到花街的?不知令尊官居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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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客人主動找了個話題,穎兒鬆了口氣,雖然這段記憶她不願提及,可她更不願被鴇婆發現自己這邊冷場。

  「公子誤會了,家父只是有些閒財的市井百姓,並無官身,只因姨夫是戶部錢政司員外郎,負責銅幣鑄造,因牽連進前些日子鬧得沸沸揚揚的寶鈔造假案,我等親族皆被逮捕入獄……」

  說起傷心事,穎兒姑娘眼圈和鼻尖發紅,加上小家碧玉的容貌,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陳霖看都沒看她一眼,靠在椅背上思忖得到的信息。

  錢政司員外郎,負責銅錢鑄造。

  又是個肥的流油的差事。

  連戶部侍郎都被拉下馬了,怎麼可能放過錢政司員外郎這種肥差。

  如果錢政司鑄造寶鈔、官銀、銅幣的都換成張景濯那波人,大崇的經濟命脈便等於被淮王掌握。

  到時先從內部破壞大崇經濟,等內亂一起再從某地起事,最好能有邊軍呼應甚至是外族配合做些動作。

  如此一來何愁大事不成。

  甚至不用多高明的手段,只要把銅幣里的銅加個幾分或減少幾分,便足以讓民間動亂。

  銅幣含銅量多,會有人大肆收攬民間官鑄銅幣,熔了換成含銅低的劣幣。

  就連普通百姓拿到銅幣都會偷偷磨掉一圈銅屑,何況是含銅更高的情況下,肯定會有人鋌而走險。

  若含銅量少,影響朝廷聲譽不說,且會直觀造成市價波動。

  「姑娘說自己是尋常人家出身,未免過謙了。」陳霖看向穎兒。

  這姑娘的談吐舉止一看便是錦衣玉食養出來的大戶小姐。

  她父親可能只是沒有官身,但絕對算不上是平頭百姓。

  陳霖無意對這姑娘的家世背景刨根問底,所以不等穎兒解釋,他先開口換了個話題:「九兒你知道麼,是誰把她接走了?」

  「這……我剛來不久,不清楚九兒姑娘的事情。」

  穎兒如實回答,這些天她被鴇婆看的緊,哪有機會跟樓里其他姑娘搭話。

  她只知道九兒是樓里的當紅頭牌,其他的真不知道多少。

  同桌的一位小姐姐正抱著季菘的胳膊撒嬌,聽聞陳霖談及九兒,主動開口道:「九兒呀,她被青雲山莊的人接走了。」

  「哦?你怎麼知道的?」

  「九兒離開前沒少跟我們炫耀,說是那邊出十兩銀子一天,接她去莊子裡待七天。」

  說這話時,這位小姐姐眼裡滿是艷羨之色。

  一天十兩,七天就是七十兩啊。

  就算會被樓里抽走絕大部分,可誰知道那青雲山莊裡的貴人會不會另有賞賜。

  沒準把人家伺候得勁了把隨身攜帶的玉佩賞下去呢。

  那可就不是七十兩能夠比的了。

  而且九兒那死妮子向來討人喜歡,說不準這一趟回來便翻身了。

  「青雲山莊啊。」

  陳霖念叨著這個名稱,眯著眼不知心裡在想什麼。

  今天這一桌主要是招待季菘,感謝他把麻煩扛了。

  夜裡等這孫子上樓,陳霖看了穎兒一眼,瞧見她緊張的模樣,丟下一塊碎銀當作打賞便離開了醉花樓。

  鴇婆不安的上去詢問,以為常客對新人不滿意。

  陳霖只說自己有公務在身,沒做其他解釋。

  他喜歡主動的姑娘,無論是小酒蒙子的九兒,還是胸懷寬廣的點點,她們都比穎兒這種丫頭片子有意思。

  更別說家中容貌身材氣質都更勝一籌的香兒了。

  回到城北小院。

  聽到院門的動靜,香兒帶著小翠出來相迎。

  聞到郎君身上的酒氣和胭脂味,香兒沒有多問,只是吩咐小翠去把解酒湯端來。

  一口喝乾酸酸甜甜的湯水,陳霖回到臥室慵懶的躺在床上:「今天陪季菘喝了幾杯,有些麻煩事得靠他來處理。」

  「陳郎不必跟我解釋,衙門裡的事情我不懂,你自己做主便好。」

  香兒坐在床邊,用熟練的手法幫陳霖揉捏肩膀。

  陳霖伸手一攬,直接將香兒拉入懷中,將頭埋進她的脖頸間,低聲呢喃:「既然你我為夫妻,有些事情我不想隱瞞你。」

  當即,他將寶鈔案中的隱秘跟香兒說了一遍。

  包括季菘背後可能隱藏的勢力以及張景濯等人混入朝堂。

  香兒聽得出神,張著紅潤的樊素小口。

  她沒想到郎君每日都在為這種危險的事情勞心費神。

  若非今天陳霖坦誠布公,她還以為心上人每天都在外面吃花酒,然後用辦公為藉口糊弄自己。

  「這些天我有托人到牙行打聽,寶鈔案不是牽連許多人入獄麼,還有逃離京城避難的,許多宅子空了出來,不如陳郎哪日空閒,我們去看看。」

  這小院的牆還沒人高,踮著腳就能看到院裡的情形,對香兒來說很不方便,陳霖不在時她連院子都很少去,成日待在屋裡。

  換了高牆大院的宅子,生活也自由便捷些,且高高的院牆會給人安全感。

  剛剛聽陳霖說起寶鈔案的種種,愈發讓她想快點買新宅了。

  「這事我來辦就好,衙門裡查抄官員宅邸時會連房契一併收繳,明日我便去同僚那邊打聽一下,看上面的大人們是否有意將房契變現,內部消化還能便宜一些。」

  說著,陳霖吹滅油燈,準備提槍上馬。

  香兒心思靈巧,伸手擋開猴急的郎君,繼續剛才的話題:「陳郎莫急,奴家身上還有些銀兩,若是北鎮撫司真有合適的宅邸,陳郎無需還價,按市價買下便是。」

  陳霖一聽便明白了香兒的意思:「娘子是說,多出的部分權當給上面的大人們送禮?」

  「嗯。」

  香兒倚靠在情郎胸膛,柔聲細語道:「陳郎這副總旗雖說入了品,可終究只是末流,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有空缺轉正,提前打點好關係總沒錯,日後若有機會,最好能在衙門裡謀個文職閒缺,省得摻和進大案中成天提心弔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