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密訴疑謀驚博常,淮王薦宦禍深藏

  「這我清楚。」陳霖見這小子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乾脆主動把事情挑明:「那天在牢房裡刺殺我的人,他用了銷骨蝕肉之法偽裝成了七月紅,這事你知道麼。」

  季菘見陳霖說起正事,便收起了閒散的態度,認真點頭:「自然知道,寶鈔案的卷宗我重新看過,上面說死在你家裡的張景濯是替身,也是用了此法。」

  「那墨香閣的望舒服毒案你知道麼?」

  「這我不太清楚。」

  他不清楚陳霖並不意外。

  一來當時這小子還在牢里關著,二來這只是個無足輕重,給衙門裡賺外快的小案子。

  陳霖把望舒案的情況大概說了一遍,隨後說起了此次談話的重點:「今日從神斧門回來,帶著手下尋了個酒樓吃飯,正好看到侍郎上任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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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發現隊伍中有人看我的眼神不對,我便出手試探,結果用複雜眼神看我的人還不止一個,我懷疑,侍郎一行人是張景濯一伙人假扮的。」

  聞言,季菘眉頭緊鎖:「嗯……你是說,三法司和北鎮撫司衙門尋不見蹤跡的張景濯一伙人,用銷骨蝕肉之法扮做侍郎進京任職了?」

  「這只是我的猜測,但我有九成把握確定就是這樣。」

  「這……」

  一個盜竊拓板,私印寶鈔的人,現在扮作侍郎,意欲何為。

  利用戶部侍郎的職位之便撈銀子?

  不,這想的未免太過簡單。

  侍郎是三品重臣,是能夠經常接觸到皇上的人。

  萬一這夥人的目的是刺駕……

  季菘看向陳霖,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你幹嘛跟我說這些?」

  言外之意,這種燙手山芋你去找百戶大人啊,你去找鎮撫使大人啊,你扔給我是什麼意思。

  「嘿嘿,這不是博常兄人脈比我廣麼。」陳霖再次為季菘滿上酒:「同樣的話從我嘴裡說出來跟從你嘴裡說出來受重視程度不一樣。」

  翻譯一下就是,你小子還裝什麼裝,趕緊把事情通知你背後的勢力啊。

  這天大的功勞老子讓給你了。

  誰料,季菘表現的極為抗拒。

  顯然是不想摻和此事。

  瞧他這副姿態,陳霖隱隱察覺問題不對,他小心詢問:「這位戶部侍郎……是誰的人?」

  季菘再次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不過這次不是暢飲解渴,而是借酒消愁:「媽的,你小子真會給我惹事,這位新上任的戶部侍郎是淮王舉薦的,三黨根本沒反應過來,陛下那邊就批了。」

  淮王的人?!

  這下陳霖理解季菘為何愁的撓頭了。

  淮王,當今陛下的親叔叔。

  當初先帝還未即位時,是淮王從中輔助,幹掉了爭皇位的其他兄弟,幫助先帝上位。

  事後淮王主動辭了兵權,遠離朝堂。

  可以說沒有淮王,就沒有先帝,也沒有當今陛下。

  又是功臣又是親叔叔的淮王舉薦戶部侍郎,明承帝怎麼能拒絕,直接御筆一揮應承下來,所以這才打了三黨一個措手不及。

  可是這麼一來,事情就麻煩了。

  淮王舉薦的人是私印假鈔的反賊。

  這是什麼意思?

  皇家要內鬥,給大崇王朝換個主子?

  季菘使勁撓頭,最後長嘆一聲:「唉,這事你別管了,我得先暗中調查一番,確定消息的真實性。」

  「我就知道博常兄能耐大,定能扛住此事。」

  陳霖趕忙一波彩虹屁奉上,當即叫來鴇婆,準備好好犒勞一下替他扛事的兄弟。

  等老鴇子帶著樓里的姑娘過來。

  季菘一掃臉上的愁容,毫不客氣的又是點了仨姑娘,一個倒酒,一個餵菜,一個捏肩揉腿。

  陳霖掃了一圈,發現九兒和點點都不在。

  瞧見常客的目光在鶯鶯燕燕里掃了兩圈,鴇婆立刻會意,急忙上前解釋:「點點去陪其他桌了,九兒外出未歸。」

  「外出未歸?」陳霖敏銳察覺到不對勁:「她已經被人請走好幾天了吧,到現在沒回來,確定沒事?」

  季菘在一旁瞧見這一幕,本著此次是陳霖買單承了情,當即出言幫腔:「哎,我們可是衝著九兒那丫頭來的,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把九兒埋了或沉河裡了就趕緊如實坦白,一切都還好說,不然……

  他指了指陳霖:「我兄弟已經升任七品的總旗,有資格立案查你,要是我們查出來什麼人命官司,你這醉花樓上面再怎麼有人有關係,我們也能讓樓里掉幾個腦袋。」

  「哎喲,兩位親爺爺嘞!」

  鴇婆一副委屈模樣:「九兒可是我們醉花樓的頭牌,我還指望她給樓里掙銀子呢怎麼可能害她,她真的是被人請走了,來人直接付了七十兩銀子,說是把九兒請出去七天,這不,今天才第六天呢,您要是念著九兒那死丫頭,就後天再來,她一準在!」

  剛才季菘說的話只是唬人而已,鴇婆也給出了足夠令人信服的理由,二人便沒有繼續揪著這個話題。

  眼瞅事情揭過,鴇婆趕忙拉著一個模樣嬌俏,臉蛋兒帶著幾分生澀與羞意的姑娘做到陳霖身旁。

  「陳公子,這是樓里新來的姑娘,模樣乖巧,不比九兒差,您看……?」

  陳霖瞧了這姑娘一眼,眼角有些紅腫,眉宇間帶著怯意,顯然做活不久。

  他伸手挑起小姑娘的下巴,那楚楚可憐的模樣還挺動人。

  可惜,不合他的胃口。

  「太生澀了,沒意思,有放得開的姑娘麼,給我推薦推薦。」

  眼見客人要拒了自己,感受到身旁鴇婆那要噬人的目光,小姑娘急忙拿起酒罈給陳霖倒酒,雙手托著酒杯呈於陳霖面前:「公子,穎兒放得開的。」

  「是麼。」

  陳霖接過酒杯,問道:「行酒令會麼?」

  「這……」

  顯然,她不會。

  眼見客人有些不耐,小姑娘急忙道:「穎兒會飛花令,會彈古箏,歌舞也略通。」

  都是尋常人家的女兒接觸不到的技藝。

  再加上花街新人的身份,看來是寶鈔案哪位官員家的姑娘抄家後被賣到了醉花樓。

  「行吧。」

  陳霖從懷中摸出一張十兩的銀票:「直接翻牌,再上些酒菜。」

  收了銀票,鴇婆臉上笑容愈發諂媚:「好嘞!樓上最好的房間給兩位爺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