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
因為許多南方車馬從官道而來，經南城門進城。
這使得南城區商業繁榮程度可以與運河流經的東城比肩。
外城的東西南北四大城區，最落魄的當數北城區。
這邊雲集了從北方逃難，被朝廷安置的難民，他們成了運河上苦力，城內店鋪的夥計，城外的碳工樵夫。
陳家老大經營的麵館就是為這些人服務的，主打一個量大管飽。
此刻，南城街道上。
陳霖與季菘牽著馬，並肩緩行。
前方不遠處，香兒在丫鬟小翠的陪同下，新奇的看著街邊琳琅滿目的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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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南方來的絲綢、鼻煙壺，北境的貂皮、鹿茸，遙遠西方來的香料、象牙工藝品。
即便是在墨香閣內見慣了奢侈物件的香兒，也不免對街邊東西好奇。
以往年歲，即便她已經成了墨香閣頭牌，可以自由出入墨香閣，可活動範圍基本也被局限在東城區，局限在運河上下。
對她而言來到南城就像是來到了另一片天地。
這裡少了胭脂氣，卻多了人間煙火味。
看著香兒端莊的儀容，溫婉的臉蛋兒，季菘眼中滿是羨慕之情，說話聲都帶著酸溜溜的感覺：「你小子運氣也太好了，竟真的把香兒姑娘搞到手了，這可是京城第一樓的頭牌。」
是的，京城第一樓。
自打畫聖乾道子將絕筆之作留在得鹿小榭，墨香閣那潑天的聲望便使其成為了名副其實的京城第一。
「什麼叫搞，粗俗。」
陳霖吐槽一句，看著香兒曼妙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他就像點了秋香的唐伯虎，以為終於遇上了一個賢良淑德的姑娘。
結果。
刨開是黑的。
槐柳壯於埋屍地，月季專挑野墳長。
媽的，他還真是頭回聽說，當真長了見識了。
還好香兒足夠懂事，知曉分寸。
細膩的心思多用來為夫君謀劃前程，而非計較猜疑夫君今日又去哪鬼混了。
這就很舒服。
「你也不是沒有機會，墨香閣的頭牌還有五位呢，實在不行你去試試泡文萃苑和極樂樓的兩位花魁，香兒只是給我買宅子，那兩位可是能給你在內城買座國公府。」
「呵，我要有泡花魁的能力，還用得著在醉花樓佘銀子？」
季菘知道自己的斤兩，沒有幻想那些好事：「不過……我倒是挺想看一看號稱京城第一美人兒的將離花魁長什麼模樣，以前在花街值夜只能遠遠瞟一眼，看不清樣貌。」
「呵。」
陳霖只是輕笑，沒有吭聲。
季菘知道他是在嘲諷自己不自量力，也不計較，瞟了一眼走在前方的香兒姑娘，表情忽然嚴肅起來，低聲道：「媽的，被你小子說中了，我托人查了查，戶部侍郎那邊確實可疑，但是不是張景濯一伙人假冒還得再花些時間才能確認。」
「跟我說幹嘛。」
陳霖快走幾步，表示自己不想聽：「博常兄，我已經從寶鈔案中摘出來了，你可別想著把我再牽扯進去。」
這他媽都涉及王爺了。
萬一季菘這小子辦事不嚴禁走漏風聲，淮王一查，源頭在他這裡。
人家是皇帝的親叔叔，擁護先帝的大功臣，弄死他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你小子想屁吃呢，哪有這麼容易脫身。」
季菘不管這許多，繼續將自己得到的消息講給陳霖聽：「我們準備從兩路入手，一是暗中跟蹤監視侍郎一伙人的行蹤，二是從他們進京的路線入手調查，看能不能發現什麼端倪。」
「還有一點你可以試著查一查。」
「哦？說說看。」
陳霖補充道：「那日七月紅從運河之上乘船逃脫，北鎮撫司的調查重點一直放在漕運衙門和城衛司的內應身上，卻沒有多關注那艘船的去向。」
「你是說，可以將侍郎的進京路線跟七月紅逃離京城的路線放一起調查？」
「嗯，順手為之的事兒，沒準會有什麼發現。」
「好，我會提醒做事的人的。」
正事結束，兩個男人嚴肅的表情消失，嘴裡又開始沒邊的討論起街上哪個姑娘好看，花街哪個樓新來的姑娘水靈。
一直在前方帶著丫鬟看新奇玩意的香兒注意到兩人表情的變化後，回到陳霖身旁，小翠將購買的東西搭在馬背上。
香兒這臉蛋和身段，走在街上是極為惹眼的。
當她回到陳霖身邊，周圍不懷好意的目光頓時收斂。
有兩名身著黑色錦緞銀紋魚服的旗官護著，別說是尋常老百姓了，就算是一些大戶紈絝，官家二代都得有所忌憚。
想想北鎮撫司地牢的十八般酷刑，不值得為一個「色」字去體驗一番。
「陳郎。」香兒輕喚一聲，外人面前她沒有表現的過於親昵：「剛才買了幾匹不錯的料子，等新宅置辦妥當為陳郎做幾身衣服，你喜歡什麼樣式，曳撒還是直裰？快入秋了，大氅也得做兩套。」
說著，香兒便開始跟小翠一起討論樣式紋案。
陳霖得意的看了眼一臉艷羨的損友季菘。
這小子一開始羨慕的是他娶了個漂亮媳婦，還是女方倒貼。
現在這小子羨慕的是他媳婦是個持家懂事、溫柔體貼的賢內助。
「嘖嘖嘖，羨慕的話就老老實實找個家境還算殷實的姑娘成親，北鎮撫司的旗官，在外城和周邊郡縣的尋常人家還是很吃香的。」
畢竟是體制內當差的嘛。
隱性收入還多。
把家裡姑娘嫁過去大富大貴的日子不敢想，但起碼吃喝不愁，頓頓都有葷腥。
「呵，想騙我結婚？省省吧。」季菘瞄了陳霖身側的香兒，滿腔的醋味：「反正不可能娶到如香兒姑娘這般漂亮的媳婦，既然如此何必在娶，不如在花街消遣來的快活自在。」
陳霖心中吐槽。
取了媳婦也不耽誤我在花街快活啊。
閒聊著，幾人便到了目的地。
地段不錯，挨著市集，買菜或是下館子都方便。
這裡的住戶大多是在南市做生意的商人，也有當官的和南方有錢的讀書人。
能在京城買宅子的，放在地方那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