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銅鈿驚轎逢舊影,醉花雅室論朝宗

  一位兩鬢斑白的老嫗,想來是侍郎老爺的正妻。

  後面一台規格稍次的轎子裡坐的是個相貌普通的婦人,臉色蠟黃,還有些暗沉。

  婦人似是被突然掀起的帘子驚到,詫異的看向外面。

  當看到朝自己投來目光的陳霖時。

  她臉上的錯愕比先前騎馬的男子更加明顯。

  嗖!

  不待陳霖多瞧。

  兩道人影自隊伍中彈射而起,徑直落在酒樓二層欄杆外。

  他們手握刀柄,警惕的看著面前之人,目光掃過對方身上的銀紋魚服後,眼中流露遲疑之色。

  北鎮撫司的黑皮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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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人身手不弱,身為七品煉腑境的陳霖竟探不出對方虛實。

  這說明眼前二人至少是七品,甚至可能是六品元武境的高手。

  不過武夫那種凌厲的氣勢相較於楊百戶要差了許多。

  陳霖絲毫沒有面對高手時的忌憚,他甚至沒有正身面對他們,依舊保持靠著欄杆的姿勢,渾身上下破綻百出。

  斜眼瞄了一眼侍郎老爺養的高手,陳霖語氣中透著三分不屑,七分冷淡:「有事?」

  如此輕蔑的姿態和語氣,兩名武夫皺了皺眉。

  但他們顯然受過培訓,至少被告誡過,京城水深,不可輕易招惹他人,誰也不知道對方後邊會不會站著哪位王爺、大員、公侯。

  兩人相視一眼,其中一人開口:「為何襲擊隊伍中的轎子?」

  眼瞅自家老大沒有怯場,宋承平幾人心中便有了底氣。

  三人起身站在陳霖身旁,黃文清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北鎮撫司身負監察京城文武百官之責,外地官員進京任職,我等隨機抽查轎中是否藏匿贓銀、嫌犯,是職責所在,侍郎大人若有任何不滿,大可去找陛下訴說。」

  兩個高手眼皮抽搐。

  媽的。

  這才剛說兩句話,怎麼就把皇上扯進來了。

  找皇上評理,全天下誰不知道拱衛司是替皇上做事的。

  被皇上養的狗咬了,難不成還能要挾皇上把狗宰了下鍋不成?

  鬼知道這是不是京城的規矩,或是皇上授意,來點一下上任的官員做事收斂些。

  見兩名高品武夫不說話,宋承平嗤笑一聲:「嘿,兩位,以後咱們碰面的時候多著呢,我們衙門可是連你們老爺夜裡跟哪個小妾同房都要查清楚的,這就是京城,多擔待。」

  竟這般羞辱!

  兩名武夫脖子都氣粗了。

  其中一人唰的把刀抽出,可剛抽出來一半,就被另一人按住手:「冷靜!不要壞了大人的事!」

  抽刀之人長出一口氣,瞟了眼前四名黑衣差吏一眼,冷哼一聲躍下屋檐。

  另一人極其敷衍的沖陳霖抱拳,也沒等陳霖還禮,跟著離開。

  這二人先是去轎子那邊查探老夫人的情況,隨後在侍郎耳邊小聲嘀咕幾句。

  乾巴巴的侍郎老爺眯著眼捋了捋鬍鬚,什麼也沒說,甚至連頭都沒有朝後方的酒樓轉一下。

  他繼續滿臉笑容騎著馬穿街而過。

  這倒是讓陳霖頗為意外:「不愧是能把官做到三品的人,新官上任被削了面子,還能這麼淡定的當做無事發生。」

  「頭兒,咱們還沒摸清那位侍郎大人的底,現在就惹他會不會……」

  黃文清面帶憂色。

  宋承平卻是不以為意:「怕甚,北鎮撫司的人何時要對這些當官的畏首畏尾了?」

  從官面兒來說,確實不用擔心。

  因為拱衛司下轄各衙門的官員升職任免是由皇上直接負責,不經過戶部。

  「我說的不是這個。」

  黃文清懶得跟宋承平解釋,這小子無法無天慣了,他看向陳霖,有些不解:「頭兒,剛剛為何出手打飛轎簾,是發現了什麼問題麼?」

  「不,是我多慮了。」

  陳霖隨便解釋一句敷衍過去。

  目光一直跟隨隊伍,直至一行人徹底消失在街尾。

  跟手下繼續喝酒吃菜,他心中一直回想著剛才的一幕幕。

  應該不會吧。

  跟自己對視的那個騎馬的八品武夫……七月紅?

  第二個轎子中的人是望舒?

  師爺是張景濯?

  為首的侍郎老爺……

  回想寶鈔案的種種,一個人名跟乾巴巴的侍郎老爺對上號。

  前戶部司銀主事,盧宏禎盧大人。

  連前戶部侍郎都沒能逃過北鎮撫司的抓捕,可這位盧大人卻跟開了天眼似的,提前帶著家眷跑路,連府中下人都蹤跡全無。

  陳霖感覺自己這個想法太過荒誕。

  這群人怎麼敢的,寶鈔案才剛剛消停,他們竟然換了副面容再次進京,還高攀上了戶部侍郎的位置。

  是誰幫他們打點的關係。

  是誰支持的他們,讓他們如此肆無忌憚。

  不行。

  這件事如果真如他猜的這般,那背後的隱秘他可扛不住。

  得找個個子高的人來才行。

  ……

  當晚,來到花街。

  從墨香閣的花魁分身那取了一百兩銀子後,來到醉花樓點了個二樓雅間。

  雅間空間足夠大,外面還有侍女守著不讓其他客人靠近,是個跟人說些悄悄話的好地方。

  點上酒水,陳霖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邊慢酌一邊看著正前方的戲台。

  不多時,紗簾被人撩開。

  季菘一進來便將腰間佩刀解開丟到一旁,還裝模作樣的沖陳霖抱拳行禮:「大人莫怪,小的命苦,辦了一天的案子,不像副總旗大人這般隨時都能來樓里聽曲兒,嘖嘖嘖,還包了二樓雅間。」

  不等陳霖回應,他環顧四周,埋怨道:「姑娘呢?怎麼連個倒酒捏肩的姑娘都沒有?」

  「這個不急,先說事,只是玩樂的話我就直接在樓下開個台了。」

  陳霖沒在意方才季菘的損話,起身拿起酒罈給他倒了一杯三花釀:「戶部侍郎的缺怎麼補得這麼快,三黨這就爭出結果了?新侍郎是哪個派系的人?」

  季菘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抹抹嘴巴,狐疑的打量起陳霖:「這當了官兒就是不一樣啊,都開始打探各黨底細,想要站隊了。

  雖說你小子在寶鈔案坑了我一把,可季爺我大人不記小人過,還是要提醒你一句,咱們北鎮撫司的官吏不比別的衙門,站隊這種事還是別參與的好,不然鬼知道哪天夜裡楊百戶就帶人來敲你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