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胥侍郎真的倒台了。
季菘從牢里平安無事的走出來。
這其中有沒有什麼聯繫?
整個寶鈔造假案,其實是為了讓胥文彥倒台唱的一場大戲。
私印假鈔。
流通範圍始終局限於商界,對底層百姓和邊疆邊軍幾乎沒有影響。
倒霉的只有各地錢莊。
直到墨香閣的椿婆婆收了假銀票,這時候的百姓才剛有點察覺苗頭不對,整個案子便已經徹底了結。
根本沒給百姓們恐慌的時間和機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𝘁𝘄超讚 】
陳霖將自己代入其中,代入私印假鈔的人。
如果是他來謀劃這件事。
他肯定會第一時間印製大批量的假鈔,安排人手前往各州錢莊擠兌,能兌出多少是多少。
等現銀兌的差不多了,再安排人手去青樓賭坊等銷金窋,大肆揮霍假鈔。
同時配合著在市井製造有假鈔流通的消息,讓邊軍、商人、百姓徹底衝垮官營、民營錢莊。
趁著大崇朝廷亂起來,他在帶著銀子銷聲匿跡,逃往塞外也好,出海遠航也罷,總歸不會像張景濯那伙人似的躲在京城等著被抓,更不會像胥侍郎一樣,繼續在朝廷當官。
要麼這胥文彥太天真,以為明承帝不理朝政也就不會管寶鈔造假案。
要麼胥文彥把三法司和北鎮撫司當傻子,以為一切都安排的天衣無縫,不可能有人察覺。
一個官至能坐上戶部侍郎的人,一個讀了半輩子書,一直跟錢打交道的老狐狸。
陳霖不相信這樣的人是傻子。
你可以說他奸,說他貪,說他狡詐,說他尸位素餐,說他在其位不謀其政,可唯獨不能說他傻。
既然這位侍郎大人不傻,那就只有一種解釋了。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拉他下馬設的局。
這些問題季菘肯定知道點什麼。
但他能問麼。
不能啊。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眼下,他陳霖可以說是寶鈔案中的既得利益者。
升官入了品級,娶了花街名妓,修為還更進一步。
雖說少了條胳膊,但這場買賣怎麼看都是值得的。
那點好奇心不滿足也罷。
「今天只玩樂,旁的以後再說。」
見他這麼說,季菘不再客氣,笑著摟著姑娘們上了樓。
陳霖在心中長嘆一聲。
唉,身不由己。
懷著心事,看著幾個手下各自上樓後,陳霖一直坐在靠欄杆的位置喝酒。
點點姑娘十分體貼的沒有多問,一直在試圖找話題。
後來見陳霖確實興致不高便坐在一旁陪伴,不再出聲打擾。
直到臨近晨曦。
看了眼已經趴在桌邊睡著的姑娘。
他一個翻身,從二樓躍下。
牽著棗紅馬離開花街。
寶鈔案了結。
人手又多了起來,以後花街又得輪值了。
來到城北的農家小院。
屋裡依舊亮著燈火。
瞧見陳霖回來,香兒姑娘喚醒丫鬟小翠,讓她去準備解酒的湯。
「怎麼還沒睡,說了不用等我的。」
陳霖胳膊一張,香兒懂事的上前為他寬衣解帶。
嗅著他身上劣質胭脂味兒,香兒抿著唇,猶豫片刻後沒有多言,換了個話題道:「老家那邊來信了,兄嫂無恙,說是正在返回京城的路上,買宅子的事情得加緊些。」
小院太小。
香兒跟陳霖這些天一直睡在主臥。
至於小旗官原先住的地方。
說好聽點那叫側房,說直白些那就是雜貨間。
裡面除了一張板床外還有各式農具,囤積的糧食,小麵館的食材、用具等等,甚至冬天到了還得把雞窩搬進去,讓家裡的雞在屋裡過夜,早晨起來滿屋的雞屎味。
香兒雖說不介意跟小旗官過苦日子,可也不能這麼虧待人家。
陳霖的注意力放在了香兒前半句上。
兄嫂無恙。
如果背後的勢力還沒消停,此刻各方都騰出了人手,可以開始清算了。
作為本案中一直上躥下跳不停搗亂的小旗官,是時候對他家人下手給他點教訓嘗嘗。
現在兄嫂安好,看來幕後的勢力已經離開京城,或是壓根沒將他放在眼裡。
說來好笑,暗中的大佬只是挪挪屁股放個屁,對他這種小人物而言就跟天塌了似的,生怕那個屁把自己一家老小崩死。
「明天我休沐,帶你上街散散心,順便看看宅子。」
這些日子香兒一直待在家中不敢外出。
本來身份就不光彩,總是拋頭露面難免引來流言蜚語。
聽到陳霖願意帶自己上街,香兒心中欣喜。
依稀記得那天,騎在馬上,靠在他懷中,春風得意馬蹄疾。
那種不必理會世俗目光的安全感,令人難忘。
不過……陳郎待她自是甚好,唯一缺點是總喜歡往花街跑。
「快到秋分了。」香兒有意無意提及:「買了宅子,可以在院裡種些月季,現在正是給月季上肥的時間。」
她的面容依舊溫婉,語氣軟糯:「陳郎可知哪裡的月季開的最盛?」
陳霖是個標準大老粗,前世綠蘿都能養死的人,哪裡會去注意月季的上肥的時間。
他將香兒擁入懷中,將頭貼在她額間,嗅著昂貴胭脂粉彩沁人心脾卻並不濃烈的芬芳,調戲道:「定是被人養在家中的月季最盛,畢竟有人日夜滋潤呵護。」
「陳郎猜錯了。」香兒沒有迎合郎君的動作,轉過身,用那似含春水的眸子盯著陳霖,語氣悠然:「其實,每年開的最盛的是城外亂葬崗的野月季。」
「哦?」
不等陳霖發問,香兒主動為他解惑:「想要月季開的好,關鍵看用什麼肥料,月季食肉,臨近冬日有人會捉來碩鼠當肥,講究一些的會用魚腸做肥。」
「竟還有這種說法。」
陳霖剛感慨完,忽然想起香兒前一句中的某個詞。
亂葬崗。
再結合前後,他明白了香兒的意思,臉色僵住。
香兒看了眼神情變化的陳霖,語氣依舊溫婉,不疾不徐,繼續說道:「可這些再好,也比不上亂葬崗的肥料,花街各家青樓勾欄病死的姑娘都會拉到那裡草草掩埋,埋的人多了土地肥力自然就大,花兒開的也盛。」
好嘛。
果然在這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