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贖身?
明明賣身契已經被原身拿到手了呀。
陳霖沒有立刻掏出賣身契,而是試探的說道:「我已經存了不少銀……」
「不夠的。」香兒將陳霖未說完的話打斷,隨後又低眉小聲呢喃:「不夠的,已經來不及了。」
「什麼意思?」
「有位北境來的大商欲要替我和其他幾個姐妹贖身,據說出價是每人百兩金。」
大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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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贖多位名妓?
那香兒的賣身契為何在自己身上?
陳霖百思不得其解,只恨腦海里的記憶斷斷續續的,肯定還有他沒回想起來的內容。
見陳霖不說話,香兒姑娘來到床榻邊,放開輕紗薄帳:「若被那位大商贖走去了北境,此生此世可能再也見不到陳郎。」
紅燭搖曳,情誼繾綣。
香兒面色坨紅,似羞似嗔:「陳郎若不嫌棄……不如今夜便留宿在此。」
看著輕紗後的溫婉佳人,一顰一簇間令陳霖險些難以自持。
不愧是京城名妓,這種欲說還休的樣子比小電影裡的老師們強太多了。
不過新的身份還未適應,眼下有太多比聲色犬馬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今夜還需當值,恐難應了姑娘好意……」
陳霖放下茶杯,起身朝著院裡走,生怕遲上一步反悔剛才的決定。
香兒側臥在床榻上,看著他的背影想要挽留,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砰。
房門被陳霖推開,冰涼的夜風令他瞬間清醒幾分。
門外,貼身服侍香兒的丫頭小翠正站在一旁,眼神中帶著幾分不解與疑惑。
「你幹嘛站在門口,想偷看啊?」
陳霖的話令她耳根泛紅,當即反駁:「才沒有!我是來問姑娘做……做……做事前要不要梳洗。」
「哎。」
「幹嘛?」
「你家姑娘已經答應把你賣給我了,以後跟我說話客氣點,不然等你進了家門免不了一頓打。」
小丫頭張著嘴,一副不願相信的樣子,可卻出人意料的沒有反駁。
她只是小姐身邊的一個丫環,不到百兩銀子就可以賣掉。
眼前這傢伙雖然討厭,可畢竟是個差吏,湊個百來兩銀子應該沒問題。
見這丫頭被唬住,陳霖不再繼續逗她,抬腿離開了凝香院。
剛出院門,他腳步一頓,下意識朝著另一處院子看去。
那是墨香閣最奢靡的院子,連門前的地磚都經過燒制,色澤烏黑油亮,硬如金石,硬物落地會發出清脆聲響。
這便是傳聞中皇宮大殿才會使用的「金磚」。
不是說地磚用金子打造,而是形容其質地如金石一般堅韌。
看向院內樓閣,一美人正舉杯側靠窗邊,襯著月色獨斟獨飲。
陳霖感覺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溫婉如玉的香兒姑娘自然很好,可他更加偏好清冷些的美人。
比如樓閣之上這位,讓他想起了武俠影視劇中的小龍女和東方不敗。
「這位是……」
仔細搜索原身記憶,可惜一回想頭就疼,令他只好暫且放棄。
反正以後還會來墨香閣,不必急於一時。
牽著小馬駒在花柳巷遊蕩。
這是他的工作,負責今夜花街的治安。
像他這麼老實巡街的小頭領可不多。
大多數小旗是把任務交給手底下的人,自己找家勾欄瓦舍聽聽曲兒,插插花兒。
五更天,五城兵馬司衙隸上值,夜間巡邏人員以及北鎮撫司的暗探結束工作。
帶著手下幾個兄弟到衙門點完卯散班,他順便幫季菘這損友的名字也給添上。
這個點兒還沒來,肯定是在醉花樓留宿了。
「頭兒,你回家祭祖啥時候回來,楊百戶給你批了幾天假?」一名身形瘦小的手下問詢。
「完事就回。」
陳霖也不知道自己被批了幾天假,只能敷衍的回答:「這幾天你們忙著,回來請你們吃酒。」
「好嘞!多謝頭兒!」小吏興奮答道。
他們幾人剛從衙門出來,就見頂頭上司楊百戶跟其他長官一起急匆匆的往衙門裡走,想來又是被鎮撫使叫去挨罵。
幾人咋舌嘆息,當官也有當官的難處。
做個小吏挺好的,每天點卯上下班就行,正如季菘所說,天塌了有那些當官的頂著。
北城,陳家小院。
天色微亮,雄雞報曉。
按理說這個點兒兄嫂已經出門,趕著去麵館起鍋造飯,迎接早起上工的力工、腳夫、各個鋪子的夥計和打更的人,這是一天中的第一撥生意。
「咦?」
看著鍋屋內冰涼的灶台,陳霖有些疑惑。
尋常兄嫂都會給他準備的早飯,一大碗粥,四個饅頭,一碟小菜,有時嫂嫂還會給他煮倆鴨蛋。
今天卻是沒有,連灶都是冷的。
他沒有太在意,興許兄嫂是有急事,反正來的路上已經買了些東西吃,少吃點也餓不死。
來到側屋門前正要開門,陳霖的手驀的頓住,下意識抽抽鼻子。
空氣中有股腥甜的鐵鏽味。
這是……血?
當即,陳霖連退數步,本能的抽出腰刀環顧四周。
沒人,空氣中也沒有生人的氣息。
他緩步上前,貼著牆推開側屋木門。
只聽「吱呀」一聲,木門打開,血腥味撲面而來。
並不怎麼亮堂的屋子裡,一個人散著頭髮靠在牆角,他身下地面是大灘血跡,看這齣血量顯然是沒救了。
什麼情況?
陳霖第一個念頭就是去報官,可回過神後才想起來,自己不就是官衙差吏麼。
深吸口氣,放緩心神,他謹慎上前兩步,細細打量死者樣貌。
此人為成年男性,體型中等,一看便不是自家兄長,這倒是令陳霖鬆口氣。
撩開死者額間亂發,對方瞳孔渙散,但雙目圓睜,似乎死的非常錯愕,非常不甘。
仔細審視,看清死者面目後,陳霖身子一僵。
這人他認識!
不,準確說是見過無數次死者的畫像。
此人正是轟動京師的寶鈔造假案主謀,張景濯!
他的通緝令貼的滿城都是!
一瞬間,陳霖頭痛欲裂,感覺雙腿發軟,後退靠在牆上。
賣身契……祭祖……兄嫂……香兒姑娘……
還有張景濯!
一幕幕支離破碎的場景幻燈片般在眼前閃過。
缺失的記憶灌入大腦。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他總感覺今天哪裡不對勁,現在終於回過味來。
難怪下值時同僚說他要回家祭祖。
哪裡是祭祖!
分明是找個由頭趁機潛逃!
還有懷裡的賣身契,這是寶鈔造假案主犯張景濯給他的賄賂,讓他想辦法將髮妻劉氏從北鎮撫司衙門裡給救出來!
原計劃是趁著夜裡衙門人少,利用假文書去牢房提人,事成之後帶著賣身契接了香兒姑娘一起遠走高飛。
甚至兄嫂都已經被他安排提前送回老家,準備事了之後一起逃去關外。
誰成想他好死不死的在昨日穿越過來,記憶混亂之下竟然把這事給忘了!
「不對,有哪裡不對!」
陳霖盯著臉上已無血色的張景濯。
他記不起來對方為何會死在他的屋裡。
是原身與他產生矛盾?
比如對方非要見到髮妻後再給賣身契,原身一怒之下殺了他?
嘶……
記不起來。
陣陣頭疼令陳霖吸了口氣,他靠近死者屍身,查看死因。
只有一處貫穿傷,傷口頗深,是槍頭或劍造成的。
陳霖稍微鬆口氣,人不是他殺的,他的武器是雁翎刀,以劈砍為主,而死者的傷口明顯是兩側開刃的武器。
略微沉吟,陳霖那稍微放鬆的神經再次緊繃。
既然人不是他殺的,那為何人會死在他屋裡?
那行兇者的目的是什麼?
難道兇手已經知道了他和張景濯有勾連?
若是往最壞處想,甚至兇手都沒走遠,就埋藏在附近等著他回來。
陳霖心中浮現種種猜測。
莫非是……官家的人?
不,不對。
他搖搖頭。
不管兇手是不是官家,如果還在附近,應該在他回到院子裡那一刻就動手殺出或將他逮捕,不可能到現在都沒動靜。
有什麼地方被遺漏了。
陳霖盯著屍體揉了揉太陽穴,目光在小屋內打量。
突然,他意識到自己疏漏了什麼。
拓板!
寶鈔造假案的關鍵並非張景濯這個人,而是他盜走的拓板。
可剛剛陳霖檢查死者傷口時並沒有發現死者身上攜帶什麼東西。
結合自己並沒有被襲擊,有兩種可能。
兇手已經達成目的離開了。
或者兇手也沒能找到拓板,他只能寄希望於藏匿案犯的人會在慌忙之中暴露點什麼,這才沒有現身襲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