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於凝香院享用夜宵時。
得鹿小榭這邊,陳霖正讓花魁分身細細檢查著望舒住過的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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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紅扮作公子哥來接人時走得急,除瞭望舒這個人,其他什麼東西都沒帶。
將離抽抽鼻子,感覺屋裡縈繞著若有若無的藥味。
中藥不僅用來熬製,更要病人聞其熬製時的味道。
原先望舒在時,側屋總是有揮之不去的中藥味。
現在人走了,屋裡已經打開門窗通風許久。
那不同於望舒所服中藥的另一種藥味立刻被陳霖察覺。
循著味道,花魁分身翻開床鋪上的褥子,在夾層中發現了一個用香囊裝著的藥包。
放在鼻下輕嗅。
正是他追索的味道。
……
凝香院,四人吃了酒菜,小憩片刻。
天剛蒙蒙亮他們便返回了北鎮撫司衙門。
簽字下值,在班房裡喝茶等候。
茶水一入口,宋承平一口噴了出來:「呸!呸!操,這什麼味啊,又苦又澀!」
黃文清淡定的喝了口茶,放下茶盞:「你小子,喝了一次墨香閣的上等茶葉,現在瞧不上衙門裡的滿天星了?始亂終棄的傢伙。」
滿天星,說著好聽,其實就是茶葉沫子。
幾個銅板便能買一大袋。
就連碼頭最吝嗇的工頭也會整幾包給工人消暑解渴。
給小吏喝的茶葉哪有恁多講究,什麼唇齒留香統統不重要,能咂摸出茶味就行
宋承平又喝了一口茶,含在嘴裡半天,讓舌頭適應了這味道後才將茶水咽下去:「唉,沒法比,那得鹿小榭的茶,一入口茶香便竄入肺腑。」
「那叫沁人心脾。」黃文清衝著沒文化的同僚連連搖頭。
「啊對,沁人心脾,那茶是真香啊!難怪官老爺喜歡喝茶呢,要是咱們這也有那等好茶,我也跟上邊的官老爺一樣,手裡端著個茶壺,走哪喝哪!」
「想喝好茶?」陳霖在一旁打趣道:「那簡單啊,從總旗開始,喝的茶就跟咱們不一樣了,你要是能晉升七品,也能喝上好茶。」
「七品?」宋承平是連連搖頭:「我得再熬個二十年說不定才有機會。」
雖說六品元武境之前,武夫只要肯下功夫修煉,遲早能熬進七品巔峰。
可年過五旬之後,武夫的精力氣血開始慢慢下滑,五旬之前卡在哪個等級,基本上便不會再有突破的希望了。
按照目前他成天沒事就往勾欄瓦舍跑的習慣,估計熬到八品便是極限。
這也是大部分小吏的人生軌跡,混到八品當個小旗官便知足了。
其中像身體原主那樣肯苦修或是有天賦的人,能踏入七品煉腑境混個帶品級的總旗噹噹。
至於百戶,那不是小吏們能想的。
陳霖感覺百戶差不多相當於前世的研究生。
乍一看,遍地都是,不值錢。
其實仔細算算,平均一個班六七十人里也就出一兩個研究生。
北鎮撫司的百戶,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看看楊雄楊百戶便可知一二。
人家的百戶是哪來的。
那是參軍打仗,腦袋別在褲腰上,捨得一身剮,跟四品敵將硬碰硬,用命換來的。
「不過沒關係啊。」宋承平嬉皮笑臉的湊到陳霖跟前,幫自個兒老大把茶水滿上:「等頭兒你當上總旗,我不就能蹭上總旗的茶喝了麼。」
晉升七品煉腑境,成為總旗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只是缺少功勳的話得先干副職,給其他總旗打下手。
提及此事,黃文清跟朱九跟著向陳霖道賀,提前祝賀他晉升。
幾人正說著,只聽北鎮撫司衙門傳來一陣嘈雜聲。
外出公幹的兄弟們回來了。
陳霖側頭傾聽,外面的腳步雖然雜亂,但平穩中透著輕快,顯然是有好事。
「呵,看來拓板被順利尋回,我的這條小命保住了。」
話音剛落,班房裡湧進來一群旗官和小吏。
這些都是孫總旗的手下,總旗和百戶都被鎮撫使大人叫去,其他人回班房歇息。
陳霖端起茶壺,給幾個小旗倒上涼茶,順便詢問經過。
幾個小旗連著幹了四碗茶,這才緩過氣。
他們癱坐在椅子上,九品的小吏則坐在牆根休息。
「我的媽呀,這一夜可把老子給累死了!」
「寧之,你是不知道啊,昨夜我們從花街那邊離開後,又是徹查漕運官吏,又是追索銀票源頭,腿都要跑斷了!」
另一人笑著道:「嘿嘿,不過我們這一晚上可是撈到不少大魚!」
陳霖急切追問:「趕緊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你知道追索銀票源頭追到哪去了麼?」同僚沒有賣關子,直接說出了那個令人絕對想不到的答案:「大崇錢莊!」
大崇錢莊?!
這答案當真是讓陳霖吃了一驚。
大崇錢莊聽名字就知道,這是朝廷官營票號,雖說有民間大商入股,但朝廷占的是大頭。
說好聽了,各地商會那叫入股,說不好聽了那叫交保護費。
錢莊賺錢了會象徵性的分紅一點,遇到大災戰亂虧錢了則需要各地商會分攤虧損。
陳霖壓低聲音問詢:「是下面的商會股東乾的?」
同僚搖搖頭,用手指了指上邊,用更低的聲音說道:「是上邊某位戶部老爺乾的,這次戶部要地震了,要不了幾日,花街就會新入一批犯官家眷。」
聽完同僚們的話,陳霖若有所思的抿著苦澀的茶水。
有意思。
這下有意思了。
沒想到寶鈔拓板這個假餌後面竟然是大崇錢莊,竟然是戶部的某位高官。
費盡心機搞這麼一出把北鎮撫司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那邊去。
他跟這位官員有仇,設計這一切就是為了拉他下馬?
還是說這一切都只是黨爭的算計?
用大崇寶鈔來搞事情,這玩的未免有些大了吧。
萬一拓板真的遺失,大崇王朝可就危在旦夕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不奇怪為什麼找不到張景濯了,估計是被京城某位大人物給藏起來了。」
陳霖小聲呢喃。
「寧之,你在那嘀咕什麼呢?」
幾個小旗在那吹噓自己此次任務中多麼英武不凡,見陳霖一直沒吭聲,便出言詢問。
「哦,沒啥,傷口有點痛罵娘呢,那些刀客下手真他媽黑啊。」
隨便糊弄幾句,陳霖調整狀態加入他們一起胡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