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幾天,隨著鎮撫使大人一道道命令下發,寶鈔案的後續才算真正明朗。
先是楊百戶帶隊抄了司銀主事盧宏禎盧大人的家宅,結果撲了個空,裡面已經人去樓空,但楊百戶在其間發現了諸多罪證,證據直指戶部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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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明承帝聽聞此事龍顏震怒,跳過三法司,令北鎮撫司直接緝拿這位朝廷三品大員。
北鎮撫司真正的一把手,指揮使親自出馬,緝拿了戶部侍郎以及一眾涉案戶部官吏。
這些天北鎮撫司的牢獄可謂熱鬧非凡,日日夜夜哀嚎慘叫聲不斷。
陳霖這邊也分到了幾個戶部小官審訊,黃文清主動請纓,攬下了審訊的活。
這小子大顯身手,一連幾日面帶紅光,始終處於興奮狀態。
他那隨身攜帶的牛皮小包裹這些天一直泛著濃郁的血腥味。
宋承平吃飯時忍不住抱怨,說這小子手段太黑了,讓人看了頭皮發麻,現在走在大街上經常有野狗湊到黃文清身邊,舔舐他鞋底沾的血點子。
「你這話說的,沒有我這些手段,你當這些天咱們吃酒的錢是哪來的?」
黃文清白了同僚一眼,眼瞅著陳霖在一旁發呆想事情,他把宋承平拉到身邊小聲耳語:
「再說了,頭兒平日可沒少帶咱們到花街耍弄,咱頭兒和香兒姑娘眼看就要成了好事,到時不得意思意思,我不下手狠點多榨出些銀子,咱們拿什麼隨禮?難道說你小子身上有富餘?」
宋承平繳械投降:「得,你繼續折騰那幾個倒霉蛋吧,我不問就是了。」
兩人嘀咕完,回頭看陳霖,見他還在發呆。
宋承平主動出聲:「頭兒,寶鈔案這都結了,你還在想什麼呢?」
「寶鈔案結了不假,可你們沒有發現有些地方被上面的大人們給忽略了麼。」
陳霖的話讓三個手下一愣。
黃文清想了想,問道:「頭兒是說張景濯、七月紅那伙人依舊沒有消息的事?朝廷不是發了海捕文書麼。」
「你們也知道朝廷做事的風格,海捕公文一發,就意味著三法司和北鎮撫司徹底放棄了追捕張景濯一伙人,全指望各州郡縣的官府縣衙隨緣抓捕,而且,沒抓到的可不止張景濯和七月紅,還有那提前潛逃的司銀主事盧宏禎。」
說著,陳霖抬手一丟,將一個香囊朝黃文清扔了過去:「你擅長審訊,精通藥理,幫我辨認一下這香囊里的藥材有什麼功效。」
小黃同志伸手接住香囊,先是打開將裡面的藥材倒出一點放在手心仔細端詳,接著又把香囊放在鼻端輕輕嗅了下。
他神情嚴肅:「頭兒,你從哪搞來的這東西,這裡面的藥材都是致人氣血虧空的毒藥,雖說不直接服下便不致命,但貼身攜帶也是會出問題的。」
陳霖左手端起茶杯,抿了口茶,不緊不慢的說:「讓我猜猜,效果是不是讓人氣虛、無力,似是害了一場大病般。」
「正是。」
聽到黃文清肯定的回答,陳霖心中不再有疑問。
望舒那丫頭正是利用此香囊裝病,騙過了所有人的眼睛。
當真是好手段。
這香囊中的藥材用量可不好把握。
多了會假戲成真,令望舒身子真的出現不可挽回的問題,用少了又瞞不過郎中的眼睛。
這是七月紅的本事還是張景濯那伙人中某個人的能力呢。
不,這不是七月紅被張景濯看重的原因。
整個事件中,七月紅處在一個相當重要的位置,而之前與其打照面,陳霖發現此人的品級並不高。
可他卻能讓一個七品和三個八品高手給他斷後。
這說明他有著四名高手無法替代的作用。
而寶鈔案中最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是什麼?
陳霖苦思許久,察覺到一個被隱藏在寶鈔造假大案之下,極易疏漏的地方。
江湖技法,銷骨蝕肉之術。
現在江湖上的易容要麼用銀針微調面部肌肉,缺點是與原貌仍有些神似。
要麼用皮套加麵團大幅修改容貌,缺點是面部不自然,容易露餡。
永久改變面貌的銷骨蝕肉之法一直被視作秘術,江湖上只聞其名,不見能施展的人。
如果猜的不錯,這才是七月紅無可替代的原因。
同時也是陳霖始終矛盾的地方。
張景濯一伙人不被活捉,小旗官被收買的事情就不會暴露。
銷骨蝕肉之術無疑會大幅增加他們躲開追捕的機率。
但這也意味著陳霖他自己也找不到這夥人了。
這種把自己命運放在他人手上的感覺實在不好。
「陳寧之!」
班房外傳來一聲呼喝。
宋承平三人急忙將桌上吃食收起來,抹了抹嘴巴上的油漬。
木門被人推開,孫總旗進屋。
他抽抽鼻子,聞到了酒菜味。
放在平日,他肯定會訓斥幾人不得在班房內飲酒,但今天他什麼都沒說。
孫總旗看向陳霖:「寧之,千戶大人找你過去。」
應該是有關晉升之事。
陳霖在心中已有準備。
他應了一聲,摸了摸懷中的銀票,跟著孫總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