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曲琵琶藏肅煞,遙見鸞車接舊卿

  等曲畢。

  台下傳來陣陣喝彩聲。

  一位學子忍不住喊道:「姑娘,此曲在下從未在坊間聽聞,難道是姑娘所作,敢問此曲何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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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離依舊是那副清冷性子,收起琵琶,一顰一簇間,淡然中透著三分冷艷,越是如此越令人浮想聯翩。

  將純白染黑,是男人的天性,越是純白高冷越是如此。

  她那空靈的聲音傳出:「此曲為妾身近日所創,名為《十面埋伏》。」

  「十面埋伏?難怪我在這曲中聽出了刀光劍影。」

  周圍的客人們紛紛表示認同,是個人都能聽出曲子裡的緊張氛圍。

  隨後各種各樣的彩虹屁接踵而至。

  「不愧是號稱才色雙絕的將離花魁,此曲一出,不日便可名動天下!」

  「是啊,若是有幸能請得文萃苑的瑤芳花魁起舞,將離花魁撫琴,忘憂花魁作陪,這輩子死而無憾!」

  「哈哈,想讓三位花魁服侍?兄台這白日夢做的倒是不錯。」

  「倒也不是沒辦法,兄台若是哪家商會總舵的公子,或是手裡握有某地區的鹽引茶引,倒是可以花重金將三位花魁娘子贖回家中。」

  一位了解內幕的庶吉士嗤笑一聲:「看你這打扮是南方來的吧,你懂什麼,將離娘子可是淸倌人,除非你的才情能打動將離娘子,否則家裡有再多銀子也休想抱得美人歸。」

  三位花魁中,只要肯砸銀子一定能碰著的是極樂樓的忘憂姑娘。

  文萃苑的瑤芳姑娘需要你有一定才情,以文采打動美人,倒也能一親芳澤。

  至於將離,是那隻存在於夢中看得見卻摸不著的白蓮花。

  眼見院裡的讀書人討論激烈,有的沉浸在《十面埋伏》的韻味中,有的痴醉於花魁娘子的絕色容顏里。

  角落,三名黑衣小差吏盯著台上的花魁娘子,目光有些移不開,感覺喉嚨滯澀。

  宋承平率先開口:「哎,你倆說,將離花魁該不會是為了我們仨才主動露面,還獻上新作的曲子,頭兒的面子……有這麼大?」

  「應該是了。」黃文清點點頭:「你沒見花魁娘子總是有意無意朝咱們這邊瞅麼,若沒有頭兒叮囑,人家會在乎咱們仨?」

  「是啊是啊。」朱九這夯貨表示認同。

  「可要是這麼說的話……」宋承平猶豫了一下,感覺自己的猜測有些匪夷所思:「難不成將離花魁也是頭兒的相好的?」

  「呃……」

  「……」

  仨人沉默了。

  他們想不明白自己和身為小旗官的頭兒差在哪裡。

  論地位?

  小旗官也只是個吏啊,是個混資歷就能當上的職位。

  論相貌?

  黃文清第一個不服,他雖有大小眼,可看起來並不突兀,反倒是是幾人里長得最俊的,換上儒衫摺扇那就是標準的白淨小生。

  論修為?

  二十六歲的七品煉腑武夫確實厲害,若是沒斷臂,再熬個十幾二十年甚至有望達到六品元武境。

  可這又如何,依舊是個粗鄙武夫,就算當了百戶有了品級也只是個武職,見了文官都不好意思說自己入了品。

  難不成……

  他們同時想到了一個可能。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默不作聲的轉過頭,繼續欣賞花魁娘子的盛世美顏。

  ……

  深夜,燭光迷濛繾綣。

  香兒依偎在陳霖身旁,分享著花街上的奇聞軼事。

  「對了,陳郎可知,望舒姑娘被人贖身了。」

  「你不是與我說過此事,還鬧出了服毒自盡的亂子。」

  「這次不同,準確說不是贖身,是有人打點了禮部那邊的門路,直接幫望舒妹妹退了賤籍。」

  聞言,陳霖凝眉。

  望舒的賣身契應該在張景濯那伙人手中才對。

  按照之前的設想,他們利用望舒的賣身契來驅使七月紅替他們做事。

  結果營救劉氏的計劃失敗,七月紅又疑似身死,賣身契下落不明。

  其他人就算可憐望舒,想給她一個最終歸宿都做不到。

  直接打點禮部那邊倒是個妙招。

  退去賤籍,賣身契什麼的便成了一紙空文,椿婆也就沒資格繼續強留望舒。

  其實也沒有留的必要,病成這樣早晚一死,死前被人接走反倒省了一口薄棺和僱傭馬車的錢。

  「望舒妹妹……真是可惜了,若是打點門路之人能早些日子行動,沒準望舒妹妹不會做出傻事。」

  香兒心中好生感慨。

  作為墨香閣年齡最小的頭牌,望舒一直頗受香兒寵愛。

  陳霖沒有言語,手指在桌上規律的敲擊。

  等手上動作停止,他出聲問道:「那人有沒有說什麼時候來接望舒離開?」

  「這……」香兒還真不知道,只能猜測一二:「應該是這兩天吧,畢竟望舒妹妹的身子撐不了太久。」

  「這兩天麼……」

  陳霖敏銳的察覺到其中的問題所在。

  他伸出手臂攬住香兒姑娘的腰肢,往自己懷中緊了緊。

  盯著她溫婉嬌媚的臉蛋兒,陳霖在其上小嘬一口:「我們來打個賭如何。」

  從未料想過情郎會如此主動的香兒瞪大眼睛,眸子中的綿綿情意要凝出水來。

  香兒伏在情郎懷中,低頭嬌聲問道:「陳郎……想賭什麼?」

  「我賭今夜望舒必會被人接走。」

  「今夜?」

  香兒看了看屋中水漏,已經到了後半夜:「那陳郎輸定了,此時京城已經宵禁,沒人能在街上出入。」

  「既然你覺得我沒機會贏,那便下注吧。」

  「下注……」

  混跡花街多年的緣故,香兒第一反應是情郎想藉機占自己點便宜。

  但這種必輸的賭局哪能討到好處。

  果然,陳郎平日裡一定不怎麼去其他花樓沾花惹草,手段太過含蓄生澀,有些抹不開面子。

  得自己主動一些才行。

  「陳郎。」香兒坐在陳霖腿上,握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無論是屋中金銀首飾還是妾身……都是陳郎的,哪有可下注的東西,陳郎想要什麼……香兒給便是。」

  此時此刻,陳霖才算理解了墨香閣頭牌的媚功有多厲害。

  那種欲拒還迎,那種委屈中帶著乞求的語氣,那迷濛又多情的眸子,再加上遠超其他青樓妓子的容貌。

  讓陳霖這種網盤住了兩個T老婆的老玩家都有些情難自禁。

  九兒那丫頭跟香兒姑娘比,就是個被全方位吊打的臭妹妹。

  陳霖只覺氣血上涌,眼瞅著就要控制不住自己。

  忽然,他有些粗紅的脖子血色褪去,恢復如常。

  冷靜下來的陳霖推開懷中溫香軟玉般的姑娘,來到窗邊,眺望得鹿小榭的方向:「嘿,我說什麼來著,接望舒的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