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花街依舊蕭瑟。
就連醉花樓這種兼營酒店的青樓都是中午才開門迎客。
花街指的不僅僅是一條街,而是一片區域。
步行巡視一圈得耗費個把時辰,若想省事,可以不去小巷子裡,但那裡才是真正的藏污納垢之所。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來花街巡視的不僅有北鎮撫司的人,還有城衛司和京兆尹衙門,刑部的捕頭捕快沒事也喜歡來打秋風,但凡沾點維護京城治安的衙門都喜歡往花街跑。
剛到花街,陳霖他們就看到城衛司的人在驅趕睡在大街上的酒鬼。
若是酒鬼敢鬧事,他們不介意把人押送牢中賺些外快。
因為北鎮撫司衙門就是這麼幹的,所以陳霖門兒清。
在花街逛了一圈,陳霖帶著三人散步似的走在運河邊上。
「當時朝堂里的大人們是怎麼想到把花街設在河邊的?」宋承平看著波光粼粼的河面:「這不是方便青樓里的人消屍滅跡麼。」
每年,運河下游都會上報發現浮屍,大多是女性,已經泡的發腫發脹。
小旗官的記憶中有那時的場景。
屍體脹的像是去了殼的王八,渾身綠油油的,似乎隨時會爆開。
非得形容一下的話,特別像倭寇那邊的河童。
他嚴重懷疑河童的原型就是泡成巨人觀的浮屍,顏色,體態都對的上,飄著的時候腦袋露個後腦勺,周圍再纏點水草。
不能說一模一樣,也就是九成九的相似度。
黃文清回答了同僚的問題:「官老爺哪裡想得到這些,他們大概是覺得在河邊弄個畫舫,泛舟游湖,美人作伴,多逍遙多自在。」
其實,京城在規劃時壓根沒有花街,而是東西南北各劃出一片區域用作貨物疏散、市集買賣。
由於運河碼頭人流量大,還能見到第一手的江南特產,久而久之運河碼頭出現了客棧、酒樓,勾欄瓦舍青樓妓院也隨之應運而生。
三個小吏正在討論當官的有多麼荒淫無度,陳霖突然抬手打斷他們。
「停!」
他側耳傾聽,旋即皺眉,指著前方一處院子:「那邊不太對勁,過去看看。」
聽他這麼說,三個跟班當即抽出腰間佩刀,快步趕到陳霖所指的院門口。
宋承平趴在後門順著縫隙往裡面偷窺。
確認情況後一腳將木門踹開。
「咣」的一聲,門板四分五裂。
陳霖帶著三人魚貫而入。
院裡有一個濃妝艷抹的三十多歲婦人,身邊還有兩個漢子。
她正指揮著漢子捲起地上草蓆,草蓆下邊還墜著石頭。
三人被破門的動靜嚇了一跳,愣愣的看著闖入院中的黑衣差吏。
「差……差爺,怎麼了這是?」
婦人一愣懵,聲音有些怯。
陳霖給宋承平使了個眼色,宋承平上前警告幾人不許動,隨後上前查看蓆子里的物什。
剛靠近,一股難聞的氣味便令他皺起眉頭,忙用袖子掩住口鼻。
當看清蓆子里的東西後,他回頭看向陳霖:「頭兒,是個染了花柳病的女子,還有一口氣。」
陳霖看了一眼臉色發白的婦人,上前兩步準備看看那女子的情況。
宋承平擋在前面,出言好心提醒:「病入膏肓,鼻子耳朵都爛沒了,嘴唇也爛了大半。」
「嗯。」
陳霖的目光略過狗子,看向草蓆。
裡面一個穿著素色衣衫的女子,奄奄一息的打量著他。
這副面容,就跟輻射里的屍鬼似的。
「差……差爺。」婦人急忙解釋:「不是我心狠,是她求我早點幫她解脫,我要想害她在她臉剛爛的時候就動手了,何必養到現在。」
陳霖看向婦人:「你是這家青樓的鴇婆?」
「對。」婦人點頭,又解釋道:「放眼整個花街,願意養著患病妓子的青樓一隻手都數的過來,我這怡紅院便是其中之一。」
她指著後院中一間間小瓦房:「這不,裡面住的全是病重的妓子,每天給她們治病吃飯的錢就是一大筆開銷。」
陳霖來到貢院排屋一般的瓦房前,朝裡面打量。
裡面的姑娘都是爛了臉沒法接客的,有些躺在床上胸口起伏,有些出現幻聽幻視,神志不清胡言亂語。
「唉。」
嘆了口氣。
陳霖重新來到草蓆邊。
看著不成人形的女人,他最後詢問道:「我可以讓你沒有痛苦的死去,你確定要結束自己的性命?」
女人就這麼盯著他,沒有任何反應。
一旁的婦人急忙解釋:「差爺有所不知,病到這種程度,腦子大多數時間都不清醒,她是早上神志恢復時與我說的。」
陳霖沒搭理她,繼續盯著女人。
只見對方艱難的張開嘴,從嗓子裡發出沙啞的聲音:「疼……」
陳霖沖黃文清招招手,要來一包止疼的麻藥。
給女人餵了一些,暫時麻痹痛感後繼續問道:「你還想繼續活著嗎?」
女人似乎好受了許多,呼吸漸漸平緩。
她看著陳霖,好一陣後,搖了搖頭。
這似乎耗盡她最後一絲力氣,做完這個動作後便雙目無神的盯著天空。
連閉眼都做不到,眼皮已經爛沒了。
「我知道了。」
陳霖從黃文清剛剛遞給他的布包裹里取出一個紙袋,裡面是一些白色粉末。
這是行走江湖必備的蒙汗藥。
捏起一撮,放在掌心,朝著女人臉上一吹。
不出十息,女人腦袋便歪向一旁。
他來到女人腦袋邊蹲下,一手扶著額頭,一手扶著下巴。
左臂和機關手臂同時發力。
只聽一聲滲人的「咔嚓」聲。
這可憐妓子的腦袋已經彎折成了九十度。
陳霖站起身,朝著一旁的漢子丟了一顆小銀粒兒:「屍體不許扔河裡,飄到下游被人看到還得報官,買口薄棺,雇個驢車,拉郊外亂葬崗埋了。」
漢子忙不迭的應承下來。
一旁的宋承平笑眯眯的走上前,補充道:「你們應該識得爺爺這身衣服,北鎮撫司的黑衣差吏,上到文武百官晚上跟哪個小妾同房,下到城門口的乞兒幾時幾刻拉了泡屎,沒有我們不知道的。
要是被爺爺發現你們拿了錢不辦事,偷偷跑去買酒吃,小心我半夜三更帶人上門!」
「是,是!我們一定照辦!」
眼瞅著差爺不打算追究此事,還親自出手幫忙,老鴇算是吃了顆定心丸。
她笑眯眯的湊到繡有銀色魚紋差服的陳霖身旁:「這位爺,有空可以來我們怡紅院坐坐,我一定讓院裡最漂亮的姑娘來招待幾位爺!」
「哦?最漂亮的姑娘同時招待我們幾個?」
宋承平嗤笑一聲,用大拇指指向陳霖:「我們頭兒可是七品煉腑境的武夫,哪次留宿花街不是讓服侍的姑娘叫苦不迭,再加上我們三個九品武夫,你確定你家姑娘吃得消?」
「啊這……」
鴇婆想給自己一耳刮子。
她就是隨口這麼一說,而且也不是那個意思。
誰知道眼前幾位爺玩的這麼花。
萬一店裡的頭牌折在這幾位手裡,那真是倒了血霉了。
「走了,還有好多地方要巡呢。」
陳霖站在門邊喚了一聲,宋承平這才放過鴇婆,笑盈盈的跟了上去。
看著幾人走遠,拿著小銀粒的漢子望著鴇婆:「柳兒的屍體咋整?」
婦人白了漢子一眼:「光長膘不長腦子的東西!還能咋整,按那幾個黑皮說的,買個最便宜的薄棺材,拉到城外的亂葬崗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