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旗官家在城北,跟著兄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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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沒有刻薄嫂嫂百般嫌棄刁難的劇情,事實正相反,兄嫂對他極為不錯。
兄長家在北市賃了一間鋪子乾麵館,嫂嫂被娶進門後便跟著忙活,畢竟是大戶人家放出來的丫鬟,不僅眼裡有活,而且知書達理。
兄長時常感慨,這輩子最幸運的兩件事,一是有個身體魁梧,在衙門當差的弟弟,二是娶了一門好親事。
嗯,越看越像武大郎的劇本了。
家裡的事情以後再談,這只是陳霖梳理記憶時蹦出來的零星片段。
不知不覺,他下意識的來到了一條煙柳花街。
這是原身平日當值的區域,也是撈油水的地方。
同僚所說的醉花樓便在其中。
整條街燈火酒綠,鶯鶯燕燕環伺其間。
醉花樓生意極好,請來的戲子為花樓攬了不少客人。
「呵。」
陳霖嗤笑一聲,牽著馬兒滴答滴答的繼續向前。
作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他怎麼會去這種低俗不堪的場所。
於是,轉身前往不遠處的墨香閣。
莫要被名字騙了,開在煙柳巷中自然是干皮肉生意的地方。
不過其中也有貴賤之分。
像醉花樓這種是專門供人享樂,紙醉金迷的處所,相中了哪位姑娘夜間便可留宿,通常幾錢銀子便可肆意一把,頭牌也不過一兩多點。
墨香閣則不同,這裡的姑娘更像是這個時代的明星,你先交銀子入場,名氣小的會親自出來跟客人一起吟詩作對,打茶圍。
名氣大的可能只讓身邊的丫頭出來,幾百兩銀子砸下去能不能見人家一面都不好說,就算某人的才華被姑娘相中,也只是邀你進房撫琴弄墨,交個朋友。
想要更近一步得接著砸銀子。
直白點說,醉花樓是有點閒錢的人縱情聲色的去所,墨香閣是官紳巨賈、文人墨客懷念青春,談情說愛的地方。
至於陳霖,他是個吃飯都得靠兄嫂接濟的窮比,自然不在墨香閣的目標群體中。
不過沒關係,北鎮撫司小旗官的身份令他可以白嫖。
依循記憶陳霖挎著腰刀來到墨香閣門口,門口的小廝極為熟稔的上前:「差爺,還是凝香院?」
「對。」
陳霖跟著小廝進入墨香閣。
他只是依循記憶來看看那張賣身契中提及的香兒姑娘。
絕對沒有饞人家身子的想法。
穿過主樓,裡面仿照南方園林設計,劃分為不同的院子,假山流水、名貴花草等一應俱全,捨不得銀子哪能套來那些文人的青睞呢。
凝香院是香兒姑娘的院子,在墨香閣七位頭牌姑娘中以溫潤恬靜出名,琴棋書畫都有涉及。
據墨香閣放出的消息,這姑娘本是大戶小姐,家道中落被賣入墨香閣。
這種人設聽聽便好,世代賤籍和大戶小姐相比較,還是後者良家女被迫從娼的設定更能撩撥男人心弦。
小院中,一襲齊胸襦裙的香兒姑娘正用團扇掩面輕笑,似是被客人的話語逗樂。
這是花街妓子必學的小技巧,哪怕客人的話並不好笑,依舊要裝作被客人的風趣打動。
弄得客人心中痒痒的,自以為厲害,三言兩語便搏得紅顏一笑,其實只是個自我感覺良好的弱雞。
茶圍一旦開始便會閉門,不會再讓人進入,所以院門被小廝推開時丫鬟臉色不悅準備呵斥,就見小廝無奈的朝後看去。
當瞧見那身黑色差服,瞧見差服上的類蟒飛魚紋繡,丫環急忙閉嘴,恭敬的將陳霖請入院中。
閻王好過,小鬼難纏。
煙柳巷的店家對待北鎮撫司衙吏的態度一般是遷就忍讓,只要別弄得太過分就行,權當是給官家交保護費了。
要是索求太多,過不了幾天就會有上司喊惹事的小吏去喝茶,順便把人調去一個沒油水的崗位。
店家上面也是有人的。
這其中微妙的平衡陳霖……不,應該說原身把握的很好。
陳霖尋了院中一處角落坐下,丫環端來茶水點心,在放果脯盤子時悄悄留了塊指甲蓋大的碎銀。
跟凝香院一晚的收入比較簡直是打發叫花子,這裡的入場費可是二兩銀子,桌上的碎銀估計也就二錢。
可陳霖還是喜滋滋的將碎銀收進懷中。
蚊子腿也是肉,再說這可不是蚊子腿,能買幾斤豬肉了。
丫環轉身離開,走遠了才低頭啐一口,跟同伴抱怨:「這傢伙又來小姐這蹭吃蹭喝!」
「噓!小聲些,萬一被他聽到今晚的生意就沒法做了,到時候損失的可不止那點吃食錢。」
武夫體系最開始的階段叫做通脈,打通奇經八脈之意,貫通脈絡後不僅身體素質會提高,目力耳力也會跟著提升。
所以這倆丫環的竊竊私語被陳霖聽得一清二楚。
他不在意的捏起果脯丟入口中,將注意力全都放在眾星捧月的香兒身上。
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裡對這位姑娘有好感,這種感覺源自身體原主。
可惜,這位姑娘長發已梳攏成髻。
在煙柳巷中代表已經出閣。
「梳攏」這種表述方式就很好,委婉含蓄卻又透著真誠,不會把盛開的牡丹硬說成花苞,值得點讚。
茶圍進行了兩輪,京城從子時起宵禁,姑娘們必須卡好點,給客人留下足夠回家的時間,錯過了時辰只能隨便挑個丫環留宿在此。
香兒姑娘今晚沒有相中任何人,她為客人們彈奏最後一曲後便結束了茶圍。
客人們悻悻離去,大多趕著回家,也有個別的會招來服侍的丫環到別院留宿。
待客人散盡,香兒注意到仍安坐角落的陳霖,她低頭跟隨身丫環低語幾句,轉身走進房中。
「哎!」
隨身丫環小翠可不怕北鎮撫司的衙吏,她來到陳霖身邊插著腰,不滿道:「娘子心善,怕你在院中凍著,叫你進屋喝杯茶。」
「一個小丫頭片子,這麼凶幹嘛?」
陳霖起身,不客氣的賞了這丫頭一個腦瓜崩。
一聲痛呼後,她額頭出現一塊紅印,疼的淚花在眼眶裡打轉。
「你……你欺負人!」小丫頭委屈的捂著額頭:「等下我就跟娘子說,不准你再踏進凝香院!」
「頭髮都沒梳攏的臭妹妹。」
陳霖起身朝房裡走。
屋內,樣貌恬靜的香兒已經換上輕薄的紗裙,她泡好香茶,倒了一杯推到陳霖面前:「幹嘛總是欺負那丫頭,每次你走後她都哭啼啼的跟我告狀。」
陳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順手而已,習慣了。」
這話不假,他剛才的腦瓜崩是出於身體下意識的動作,也就是遵從了原身的習慣。
「你若是對她有意,再過幾月便到她出閣的日子,若沒旁人爭搶幾十兩銀子便可接回家中。」
陳霖沒有言語,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
他知道香兒姑娘下句話要說什麼。
不等他作出回應,香兒姑娘繼續道:「別再想著為我贖身的事了,會耽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