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殮室開窖查凶骨,戲子真身疑未真

  路上跟相熟之人打過招呼,陳霖來到殮屍的屋子。

  給值守的人看過總旗腰牌,他被順利放行。

  屋裡點著燈火,縫屍的小傻子一邊流著哈喇子一邊給新到的屍體斂容。

  活不用太精細,只要保證砍下的腦袋不會再掉下來就成,比縫口袋強不了多少。

  跟小傻子詢問清楚刺客屍體位置,陳霖徑直來到陰井旁。

  停放屍體的屋子本就處於陰冷之所,屍體更是被存於地下陰井中,儘可能的拖延腐爛進度。

  說是井,其實就是個深一些的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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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重要人物的屍體,甚至會存入冰窖中保存。

  有些值守膽子大,經常會在藏屍的冰窖里放個西瓜,夏天吃起來分外解暑,就是西瓜表皮沾著怎麼洗都洗不掉的屍臭味。

  從地下將刺客的屍體吊上來。

  看著已經僵硬、渾身陰冷腫脹,有著塊塊屍斑的刺客遺體。

  屍體肚子上有好幾道猙獰的傷口,正切反切皆有,陳霖認出那是楊百戶手中兩把繡春刀留下的。

  莫說是百戶所,整個北鎮撫司也只有他這位武器大師才會使用雙刀。

  但這不是要命的傷口,重傷他的是脖子上留下的一道窄口刀傷。

  他帶上一旁的牛皮手套,將手指探入傷口中,竟然可以將手指沒入,可見傷口之深。

  「應該是楊百戶的飛刀造成的傷勢,這力道,若是七八柄飛刀同時朝我飛來,恐怕我只能用刀戧飛一兩把就得命喪其他飛刀之下。」

  陳霖再次對楊百戶的戰力有了清晰認知。

  這位老哥當個百戶真是屈才了,但凡性子圓滑一些都不會在這個位置坐了這麼久。

  但話又說回來,楊百戶若是個鑽營取巧的人,也不會在武道上有如此成就。

  確定刺客是被楊百戶重創後,陳霖開始了此行最重要的事情。

  確認刺客身份。

  他端詳死者的臉。

  雖說有些腫脹,臉色也慘白過了頭,但依稀能看出這是一位樣貌頗為清秀的男性。

  年齡應該在二十三至二十七歲之間。

  僅憑樣貌,確實夠當花旦了。

  但花旦可不是樣貌好就能當得,無論身姿還是嗓子都得有真功夫才行。

  這就得用另外一種方法去驗證才行。

  陳霖順著屍體往下打量。

  目光停在屍體胯間。

  雖說死後身體四肢、腦袋和小頭都會膨脹,但其生前有沒有服藥抑制或物理去勢,一眼便能看出。

  就好比這刺客。

  屍體已經腫脹,可傢伙什才堪堪方寸。

  這對一個正值壯年的男性來說是極為不合理的。

  哪怕是有先天缺陷,死後屍身脹氣依舊能將雄風展露到極致。

  眼見陳霖目不轉睛盯著某處,一旁的小傻子縫屍匠憨笑道:「嘿嘿,這人好生奇怪,皮囊白淨的像個女人,身子卻是半拉男人,其他老哥哥們說,這傢伙是富家老爺養的優伶。」

  人這種生物,日子過得好了便喜歡作妖。

  許多大老爺家中都養著男寵。

  甚至喜歡將唱戲扮作女旦的男角兒請入府中日夜尋歡。

  「去去去,拿著這倆銅子去街上買芽糖吃去。」

  陳霖打發走小傻子,轉過頭繼續檢查屍體。

  如果這具屍體真的是七月紅,就憑他用藥物抑制的程度就不可能與望舒是相好的。

  但凡他對女人有一點念想,都不至於是這個樣子。

  七月紅真的像點點姑娘所說,只是幫人傳話?

  看了看屍體的腳,畸形嚴重。

  掰開嘴湊著燭光看嗓子,隱約能看到嗓子還在紅腫狀態,符合在醉花樓連唱四日的特點。

  接著陳霖又在其他部位發現了屍體是戲子的佐證。

  他百分百可以確定,這具屍體是個戲子。

  至於是不是七月紅,

  這就不太好說了。

  畢竟張景濯找人替死脫身的事兒才發生沒幾天,就算臉跟七月紅一模一樣,也不能肯定就是本人。

  ……

  花街,墨香閣。

  得鹿小榭內。

  「竟真是戲子。」

  將離坐在床榻邊,看著額頭布滿細密汗珠的望舒。

  那張景濯倒是好手段,把收買人心玩的爐火純青。

  若非自己恰巧那天穿越到小旗官身上,恐怕現在他已經帶著髮妻劉氏遁逃,小旗官和七月紅也抱得美人歸遠走他鄉。

  一個在京城開了快二十年印刷作坊的小老闆,不可能有培養死侍,密謀寶鈔拓板的野心和眼界。

  他背後肯定有人指使。

  北境……北境……

  花魁分身眉頭一擰,隱約察覺到其中的不對勁。

  「該不會是塞北的蠻夷使得計策吧?」

  北境之外,塞北之地。

  遊牧民族眾多,勢力較大的是西蠻與東胡,各自占據了塞北最豐饒的兩片草場。

  更北的地方還有曾經雄霸一方,現在退守山林的其他部族。

  塞外的蠻夷就如草場的草一樣,一茬接一茬的長,殺不盡,死不絕,今年滅了某一族,過幾年又會出現新的部落稱霸草原。

  「應該不會,蠻夷侵入北境燒殺劫掠是為了過冬的口糧,他們沒有入主中原的想法,而私印假鈔是搗毀中原王朝根基的狠招,那些胡蠻應該沒有這般頭腦。」

  缺了關鍵信息,陳霖想不出幕後之人這般做的目的。

  「望舒妹妹?」

  嘗試著呼喚望舒。

  無果。

  將離嘆了口氣,看來是沒機會從她嘴裡問出消息了。

  他讓花魁分身起身離開偏房。

  不管了。

  反正他現在有了花魁分身,至於能不能憑目前所知的線索立功保住小旗官……

  能保住最好,保不住也沒事。

  唯一遺憾的是將離只是個尋常女子,沒有修為在身,這點甚為可惜。

  現在修煉武道恐怕也來不及了,練武練得可是童子功,得打小從娃娃抓起。

  陳霖回憶了一下被動技能的觸發條件。

  他有兩種猜測。

  其一是瀕死。

  其二是突破境界。

  也有可能是二者皆備才可,這樣便有機會魂穿方圓數里內一個死去不久的人。

  嗯……這個範圍也是猜測,有待進一步考證。

  想要知道具體哪個才是獲取新身份,觸發被動金手指技能的條件,只能等下一次晉升或瀕死時測試。

  眼下小旗官斷了一臂,晉升無望。

  花魁分身的話修煉又太遲了。

  唉,煩心事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