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酒杯,點點姑娘正要給他續酒,身側晶瑩的酒液滑過一道弧線,正好落入杯中,一滴都未曾迸濺。
回過頭,只見九兒正端著酒壺笑盈盈的站在他身後。
「九兒姑娘真是受歡迎啊,稍微晚一點都見不著。」
陳霖故意如此說。
九兒聽出他的話中含著埋怨的味道,笑盈盈的湊上來:「那桌的客人剛走,我這不就來找公子了。」
她給自己倒上一杯酒:「九兒先自罰三杯。」
三杯很快下肚。
陳霖將她攬進懷中,揉了揉她的小肚子。
脹鼓鼓的,看樣子晚上喝了不少。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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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了還能連喝三杯,算給面子。
不過陳霖可沒有輕易放過她的意思。
這個點兒主動湊過來是個什麼意思他怎會不知。
那桌的客人沒有留宿的打算,所以九兒來找他這個熟人碰碰運氣。
至於會不會搶了其他姐妹的活?
你丑你活該。
怪得了誰。
所謂塑料姐妹情此刻體現的淋漓盡致,從旁邊點點那欲要殺人的目光中就能看出來。
陳霖挑起九兒的下巴,大拇指摩挲她微微泛紅的臉蛋兒,故意道:「唉,你來的不湊巧,我身上的銀子剛好只夠眼前的花銷,沒多餘的了怎麼辦?」
「公子這話說的,九兒豈是那般見錢眼開的涼薄之人,沒銀子九兒也會陪公子喝酒的。」
還算懂事。
既然如此陳霖也不會差了意思。
不管真心也好,演戲也罷。
就為這片刻的溫柔,百鍊鋼也當一迴繞指柔。
當晚,在三位小老弟殷切期盼的目光中,陳霖手一揮,將他們攆上樓享樂去了。
宋承平自不必說,八面玲瓏有一面便是會哄女人。
黃文清看著一副小生模樣,但從他攏姑娘的熟稔動作看也是個花街老手。
朱九就差點意思,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按理說跟著倆老鳥混,經驗不會太差才對。
難道是沒見過醉花樓這麼好看的姑娘,慌了神?
陳霖沒想這麼多,因為點點和九兒正在瞪著對方,暗自較勁。
一個埋怨對方中途插一腳,耽誤自己的生意。
一個表示不服氣,這位公子本來就是老娘的客人,沒能被翻牌只能說明你姿色還差些火候。
最終,陳霖甩出一塊五兩的銀元寶,全要了。
除了九兒翻牌價上了一兩三錢,其餘四位小姐姐最貴的是黃文清那小子選的,九錢銀子,其餘的五錢到七錢。
這就很好,明碼標價,一分錢一分貨。
不像前世。
八點是瓊瑤仙宮,十點是挑挑揀揀,過了零點,只能關上燈咬咬牙。
關鍵是還他喵一個價。
這跟誰說理去。
……
寅時初。
陳霖憑著七品武夫的修為,悄悄翻身下床,沒弄出一點動靜。
推開窗子,輕巧的躍到窗外。
屋檐上,不出意外的看到了一個身著衙門差服的人影。
此人並非楊百戶,而是他手下的一名總旗,姓姜。
陳霖見了先是恭敬行禮,隨後手一翻,一塊碎銀出現在掌中,恭敬的朝前遞去。
若是楊百戶便算了,他不在乎這個。
可其他上司不行,人家大半夜在外面忍凍挨餓,你身為下屬在屋裡風流快活,不拿點出來補償人家,人家心裡肯定不爽。
姜總旗默默收起銀子,眼中含有深意看了陳霖一眼:「你小子,體力不錯啊。」
「嘿嘿,晉了七品煉腑後腎越來越好了。」
總旗點點頭。
這也是他對陳霖還算客氣,沒有多要銀兩的原因。
七品煉腑,若是陳霖能逃過寶鈔案的牽連,以後升個副總旗不在話下。
至於斷了一臂,既然境界沒掉那便不是問題,只不過以後晉升無望罷了。
「大人。」陳霖衝著姜總旗再次作揖:「小的有一個不情之請。」
一個百戶所下面管著七八十號人,設有三位總旗,每人管著二三十人。
總旗為正七品,看上去很牛,有了官身,可這是武職品級,登不得台面,見了文官還是得恭恭敬敬喊聲大人。
總旗下面有六七小旗,每個小旗帶著三到五人。
放在京兆府,小吏後面可能還有七八個沒有登記在冊的跟班,算是造勢的,也算打手。
但北鎮撫司沒這些東西,狗子仨人便是最下級的小吏。
這一點與陳霖前世了解中的北鎮撫司有所不同,可能正是因為小旗官的基數太大,導致小旗官只是吏,只有升了副總旗才能擁有從七品的武職官身。
另外提一嘴,陳霖並非眼前這位姜總旗的人,所以還得拿銀子賄賂討好。
剛收了好處,總旗極有耐心:「何事?」
「小的能不能去查驗一下之前那個刺客的屍體。」
「查驗屍體?為何?」
陳霖早已想好了說辭,不作停頓的回答道:「小的想看看,斷了小的一臂的到底是何人,他行刺那天地牢里光線太暗,沒能看清樣貌。」
「嗯,所幸也不是什麼要緊事,你去便是,萬一認得刺客反倒對案子有利。」
總旗將自己的腰牌交給陳霖:「你且拿去,看過刺客屍身交還到百戶所即可。」
「是!」
陳霖再次抱拳行禮,興奮的拿著腰牌離開。
……
離了花街,夜間的京城忽的陷入死寂。
陳霖靈敏的在屋檐上飛躍騰挪。
不時會有目光從暗中落到他身上。
當看到他那身黑底銀紋的北鎮撫司差服後又將目光挪開。
京城的夜晚,除了花街、夜市,其他地方不得有行人出沒。
巡城的打更人、城衛司,必須在上崗前規劃好的路線,不得偏移。
能於夜間在京城走動的只有北鎮撫司的人馬。
算是皇權特許。
期間被衙門同僚攔下盤問兩次,無驚也無險的來到北鎮撫司衙門。
夜裡雖沒有白日那般喧囂,但也絕對算不上冷清。
除了值夜的人外,還有許多加班加點處理案子的人。
北鎮撫司專職刑獄緝拿,且辦的多是陛下關注的疑難案件。
不拿出三法司十倍百倍的精力很難破案,想效仿尋常衙門摸魚,整個替死鬼報上去的機會都沒有。
皇帝只是不勤於政務,不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