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把酒閒談推案情,一言點醒局中人

  也不對啊。

  陳霖皺起眉頭,下意識的用手摩挲下巴。

  結果被冰涼的觸感打斷思緒。

  原來是習慣性的抬起了右臂,忘記右臂已經沒了。

  改換左臂,摩挲下巴。

  說不出的異樣令他思緒愈發阻滯。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頭兒……?」

  宋承平三人瞧見陳霖神色不對,急忙詢問。

  陳霖沒有搭理他們,而是將目光投向剛剛被他嚇了一跳的「大」小姐姐。

  「你說,什麼情況下給你贖了身的人還得偷偷摸摸的來接你回府?」

  小姐姐不敢怠慢,鴇婆先前交代過她,這位不僅僅是常來的熟客,還是北鎮撫司的人,一定要好生招待。

  於是認真回復道:「肯定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但凡是有功名有官身的人,都以將妓子接回家當妾為恥,也就下九流的行當不在乎他人目光,覺得婆娘漂亮就行,其他不管。」

  這話一出。

  桌上的四個男人同時老臉一紅。

  謝謝,有被內涵到。

  同桌一位機靈的姑娘趕忙輕咳,衝著姐妹使眼色。

  「呀,我……我不是說諸位公子,其實……其實也有才子佳人的故事,比如某位秀才高中後給花魁贖身,不在乎世俗眼光……」

  你都說是故事了……

  眼見越解釋越亂,同桌几個客人神色愈發尷尬。

  陳霖適時打岔:「沒事,都是事實。」

  點點有些慚愧。

  出於維繫關係的想法,她主動開口,想讓桌上的氣氛不至於太過冰冷:「公子,方才我聽你們說起墨香閣望舒娘子的事情,你說會不會是這樣。」

  畢竟是個小案子,沒什麼好隱瞞的,所以陳霖才沒有避諱妓子們與手下談論案情。

  點點將自己代入其中,以妓子的視角分析道:「有一位大商替望舒娘子贖身,因為身份敏感,不能公開,或是家中有個悍婦不讓納妾,大商決定悄悄在外面養個小的。」

  「於是他給望舒娘子贖身後,與其約定,返回北境那天帶她一起離開,但因為生意上的事情並不順利,所以沒有具體日子,望舒娘子只能日日在碼頭等待。」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不方便親自露面,所以大商安排下人與望舒娘子見面,安排女子或是出於避諱,或是怕望舒與下人有私情,都說得通。」

  「結果最後,生意上有了麻煩,或是大商反悔了,並沒能履約,這才導致望舒娘子心灰意冷,服毒自盡。」

  陳霖認真聽完,給出評價:「有可能。」

  但有點牽強。

  沒辦法,他方才跟宋承平他們討論案情,思緒發散的範圍全都圈在瞭望舒服毒案中。

  現在他確定服毒案是寶鈔案的分支,而身旁的姑娘並不清楚寶鈔案的始末,分析難免出現差錯。

  不過也並非完全不可取。

  也有值得參考的地方。

  之前他下意識以為與望舒見面的女子是望舒相好的。

  這其實是沿用了前世的開放觀念,再加上有唐婉兒在前。

  仔細想想,女子間產生感情放在這個時代實在是驚世駭俗。

  反倒是身旁小姐姐的推測,那個女子是代人前來赴約比較合理。

  「也不一定就是女子呀。」

  另一位妓子插嘴,抬手指了指戲台上正咿咿呀呀的戲班子:「也有可能是唱戲的女角兒,有些嗓子好的男孩打小就當女孩養,聽說有的還被去了勢,為了能讓嗓子一直清亮。」

  唱戲的女角兒?

  這句話點醒了陳霖。

  他看似平靜的表情下念頭翻湧。

  原來是這麼回事!

  難怪碼頭工人形容與望舒見面之人用的是高挑。

  如果是穿著戲服的男人,那一切就解釋的通了。

  說起望舒等候的那天,前一日有誰在花街登台。

  陳霖最先想到的就是彩鳳班的七月紅。

  望舒等了多日,彩鳳班正好也在花街連唱四天。

  那天他在醉花樓留宿,跟九兒調笑時看到七月紅乘著轎子從醉花樓後門離開。

  如果是去見那個幕後之人,那個給望舒贖身之人……

  案件碎片隱約有了聯繫。

  可連接這些碎片的細線又那麼模糊不清。

  陳霖閉上眼,排除耳邊的嘈雜認真思忖。

  望舒、七月紅、幕後的北方富商……

  自己這邊同時段發生了什麼?

  劉氏身死、地牢遇刺。

  先大膽猜測,不管其他,將兩邊同時段的事情強行聯繫起來再說。

  陳霖腦海中立馬出現了事情的脈絡圖。

  先是他穿越到小旗官身上,導致沒能及時營救劉氏。

  彩鳳班在醉花樓多唱一天,是因為七月紅沒有收到幕後之人的撤退消息,或者七月紅就是接應劉氏或者監視他的人。

  次日,記憶依舊混亂的他去醉花樓消遣,七月紅髮現本該營救劉氏的人「叛變」,當天夜裡急匆匆去見幕後主使。

  因為營救劉氏的計劃被耽擱,導致望舒沒能在碼頭等到要帶她離開的七月紅。

  接著是他與楊百戶設計引誘幕後之人行刺。

  幕後之人派出刺客,重傷了他的同時刺客身死。

  但刺客身死望舒為什麼會自盡呢?

  難道……那個刺客就是望舒相好的?

  七月紅所在的彩鳳班因為是花街常客,所以成了此刺客和望舒之間的聯繫人?

  刺客死了,望舒心也死了。

  高挑女人、戲子、刺客……

  這三個稱謂在陳霖腦海中盤旋。

  漸漸的,漸漸的。

  三個詞彙融為一。

  碼頭船工眼中的高挑女人,是七月紅!

  望舒相好的人,是七月紅!

  那天行刺他的人,還是七月紅!

  因為行刺失敗,七月紅身死。

  得知消息的望舒悲痛之下服毒,準備與心上人共度黃泉。

  陳霖睜開眼,沒有理會桌邊跟妓子玩的正歡的三個手下,自顧自的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雖說是強行將碎片聯繫在一起,可這未免也太狗血了。

  好在有驗證的方法。

  刺客的屍體還在衙門殮房裡存著呢。

  回頭去驗證一下不就知道了。

  如果刺客真是七月紅,那他距離找到張景濯又近了一步。

  退一步說,就算最後還是沒能破案,可他為案情推動起了重要作用,沒準能憑此洗脫嫌疑。

  寶鈔案再次有了突破口,陳霖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心情都變得舒暢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