鴇婆說完,頭一扭轉身離開,絲毫沒將北鎮撫司的四個黑衣小吏放在眼裡。
宋承平皺起眉頭,朝地上啐了一口:「呸,老母雞上樹枝,把自己當鳳凰了!」
「甭理她,咱們做咱們的事兒。」
陳霖帶著三人輕車熟路的穿過雕樑畫棟的主樓來到後院。
有了花魁分身的記憶,墨香閣就跟自家後花園一樣熟悉。
徑直走向月影小院。
跟門口的小廝說了一聲,四人邁入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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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裡顯得有些蕭條。
昨日亂鬨鬨的場面將院子弄得亂七八糟的,也沒人打掃。
「院裡的下人丫鬟呢?」
陳霖詢問帶路的小廝。
只見小廝哀嘆一聲:「都被調走了,望舒娘子雖被救了回來,可也就吊著一口氣,請大夫來看,大夫說毒藥已經沁入五臟六腑,回天乏術,娘子她沒有幾天活頭了。」
很快,小廝引著幾人來到望舒姑娘的房間。
屋裡留了個婆子。
坐在一旁嗑著瓜子。
這姿態分明是等著給望舒收屍,一點照看人的樣子都沒有。
瞧見黑衣吏員進屋,婆子放下瓜子,站在一旁,等候差爺問話。
陳霖瞥了婆子一眼,沒有搭理,走到床榻邊先去看看望舒的情況。
只見一面色憔悴,隱隱透著幾分烏色的女子閉著雙眼,眉頭擰起,雙手死死抓著被子。
在她口鼻處還能看到滲出的血漬。
服的毒很烈啊。
陳霖朝身後的跟班看了一眼。
狗子立刻會意,用手肘戳了戳黃文清,衝著望舒努努嘴。
一副小生模樣的黃生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后里面擺著各種小巧的道具、藥丸。
他將其中一顆藥丸碾碎,朝房間裡掃了一眼,拿起婆子喝了一半的茶杯,將藥粉霍入茶中。
接著,他端著茶杯來到望舒床榻邊坐下。
一手捏住望舒的脖子,大拇指一頂,同時掐著下顎,將她下巴打開,粗暴的把手指捅入喉嚨里,隨即將杯中茶水順著手指倒入望舒腹中。
沒有一滴灑出來。
等望舒有了乾嘔的反應時,他已經把手抽回。
手法老練。
只不過這一套平日裡不是為了伺候人,而是為了審問嘴硬的犯人,給他們強行灌藥練出來的。
沒過多久。
原本還凝眉露出痛苦之色的望舒眉宇漸漸舒展,氣息也變得平穩。
婆子在一旁看的驚奇,忍不住問道:「差爺,剛剛那是甚靈丹妙藥,竟然讓望舒娘子氣息穩了。」
「緩解痛苦的麻藥而已。」
陳霖上前拍拍望舒的臉蛋:「哎,能說話麼?」
動作粗魯,毫無憐香惜玉的意思。
望舒緩緩睜眼,虛弱的轉了轉眸子,看向床榻邊的幾個陌生人。
張了張嘴。
沒能發出聲音。
「這還查什麼呀。」宋承平搖了搖頭,滿是對名花凋零的惋惜:「頭兒,咱們也別折騰她了,直接查查帳目,看這些天都有人來過月影小院。」
他的意思是從來過的客人中挑幾個不順眼的宰一頓,撈點銀子。
至於如何誣陷。
那都不算事,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
等澄清事實,名聲早就污了。
要是不想被言官彈劾,想儘早了事。
掏銀子。
陳霖像是沒有聽到宋承平的話。
他來到望舒面前,俯身在她耳邊低語。
下一刻。
望舒本已黯淡無光的眸子突然多了幾分神采,竟是顯得有些慌亂無措。
見到這番場景,陳霖不再多說,揮了揮手領著人離開月影院。
「唉,真是可惜了,不愧是頭牌,即便這副病懨懨的模樣依舊完勝尋常青樓里的妓子。」
宋承平好生感慨,望舒的模樣非常對他的胃口。
小家碧玉的嬌俏模樣,這就是他理想中的老婆。
可惜,只能想想,替人家贖身是不指望了。
「頭兒。」黃文清好奇的詢問陳霖:「剛才你跟望舒姑娘說了什麼,讓她如此激動。」
「也沒什麼。」陳霖走在前面,邊走邊說:「只是前幾日在醉花樓留宿,早起碰巧在碼頭看到她,似是在等什麼人,我想著會不會是她的情郎。」
聽了這話,宋承平立刻將案子與其聯繫上:「頭兒的意思是說,她的情郎許諾過帶她從碼頭離開,她沒等到人所以服毒?」
「有可能。」開口的是黃文清,他補充道:「之前花街有兩件事頗為熱鬧,一是花魁將離的一聯七律名動京城,還有便是望舒姑娘即將被人贖身從良,不少心思蔫壞的人都想最後一親芳澤。」
「難道說,望舒不願被贖身,希望情郎帶她離開,結果情郎失約沒有在碼頭現身,望舒心灰意冷,於是寧可服毒自盡也不願被人贖走。」
宋承平將劇情補完,越想越覺得事實就是如此:「真是個可憐人啊。」
「兩件事。」
陳霖打斷了手下人的談話,吩咐道:「文清,你去碼頭打探一下,望舒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在碼頭等人的,有沒有人跟她見過面。朱九,承平,你倆留在墨香閣查帳,看看望舒的恩客中誰來的比較頻繁。」
「是。」
三人應下差事,準備行動。
宋承平忽然反應過來,看向陳霖:「頭兒,你幹啥去?」
「我?」
陳霖指了指醉花樓的方向:「我去醉花樓準備好酒菜,再幫你們挑幾個樣貌不錯的姑娘,要是等辦完差事再過去好看的都被人選走了。」
「靠,頭兒你是怎麼好意思把摸魚說的如此冠冕堂皇的!」
小老弟語氣幽怨。
陳霖平淡的看著他:「要不,我去查帳,今天在醉花樓的消費你來出?」
宋承平趕忙認慫:「額……頭兒,還是您先去醉花樓歇著,跑腿的活交給我們就成!」
沒辦法,誰讓醉花樓的消費高呢。
像九兒這種醉花樓的台柱子,陪客一個時辰二錢銀子,晚上翻牌價一兩三錢。
就算是姿色遜了一籌的姑娘,翻牌也得六七錢。
這還不算酒菜與陪客錢,平日裡宋承平他們哥三人去勾欄耍一晚上攏共也花不了兩錢銀子。
看著手下人離開,陳霖轉身朝醉花樓走。
有手下肯定要把活都推出去。
當然,也不是純粹的懶。
上面的千戶安排他處理這種無關痛癢的小案子,八成是想做做樣子給幕後之人看。
讓他們以為北鎮撫司已經放鬆了對小旗官的監管,有機可趁。
陳霖也是將計就計,支走宋承平他們三個,給刺客創造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