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越牆悄來凝香院, 淚隨別緒訴傷情

  一連數日,墨香閣人滿為患,企圖進得鹿小榭一睹花魁風采。

  這裡本就是文人最喜歡的附庸風雅之地,畫聖遺作的風波過去數月,現在又有了「得鹿夢魚」揚名,令更多的才子舉人慕名而來。

  但陳霖可不關心這些,他一直閉門謝客。

  墨香閣其他院子的頭牌可是羨慕的緊。

  人和人的差距為什麼就這麼大呢。

  她們辛苦學藝,每晚強顏歡笑,只為給恩客留下好印象,甚至夜裡還要為豆芽菜裝腔作勢。

  結果客人們都跑去一個淸倌兒的院裡,只為一睹芳顏。

  上趕著送銀子,人家甚至懶得搭理。

  賤不賤啊。

  幾位沒客或是客少的頭牌心中有氣,反正打茶圍的人數不夠,便交給手下的丫鬟們去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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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聚在凝香院,嗑瓜子,吃點心,順便吐槽一下爆火的得鹿小榭。

  「將離的院兒改名得鹿小謝,真是俗氣死了。」

  「話說回來,『畢竟幾人真得鹿,不知終日夢為魚』到底是什麼意思,又是鹿又是魚的,也沒什麼華麗之處,為何那幫儒生如此瘋狂?」

  同為頭牌,長處不同。

  不是人人都像將離一樣,打小書香為伴,才華不亞於舉子。

  不過既然能夠主持茶圍,她們肚子裡自然是有些墨水的,但也止步於此,不像將離那般啃得多麼透徹。

  「應該是有出處,下次院裡來了歷屆科舉的狀元郎問問便是。」

  一番牢騷,發泄完胸中鬱結。

  等夜色漸深,頭牌們回了自己院子。

  香兒安排下人收拾打掃,自己則回了內屋。

  剛一推門,就見一清麗身影坐在桌邊。

  「將……將離姐姐。」香兒好一會兒才回過神,趕忙上前:「姐姐何時來的,竟沒有下人來報,讓姐姐在這枯等。」

  這聲姐姐是尊稱,不涉及年齡。

  整個墨香閣只有將離有花魁頭銜,其他頭牌見了按規矩是要稱一聲姐姐的。

  我啊。

  我偷偷翻牆進來的,當然沒人稟報。

  陳霖在心中暗道一句。

  他發現花魁的身子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柔弱,可能是因為練舞的緣故,身體柔韌性相當好,翻個牆輕輕鬆鬆。

  忽略掉落地時踩到花盆把腳崴了,還是很完美的。

  「聽說你今天去了北鎮撫司衙門看望那小旗官?」

  這是陳霖來凝香院的正事。

  「對……」

  聽將離提及此事,香兒眸光有些黯淡,不自覺便蓄了一層淚光:「他……他被人暗害,胸口中刀昏迷未醒,還斷了一臂,衙門裡的人說怕是……怕是凶多吉少。」

  說著。

  香兒撲進將離懷中,低聲啜泣:「我怕那些衙役不用心照看,想將陳郎接到凝香院,可瘍醫卻說這短短几里路途便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斷了一臂啊。」

  陳霖每每想到此事便覺可惜。

  四肢有缺,經脈淤堵,氣機無法走完整個輪迴。

  到時別說修煉,能不能保住當前境界都成問題。

  小旗官這個號就算醒來也是廢了。

  新號又是個女角色,諸事不便。

  難道後半生都要靠陪客賣藝謀生了麼。

  拿出手絹替香兒擦拭眼淚,等她情緒好些陳霖繼續問道:「剛才在你院中似乎沒見到望舒。」

  「望舒……?」

  香兒想了下:「望舒妹妹被人贖身了。」

  她壓低聲音,湊到將離耳邊小聲道:「椿婆婆故意使壞,想趁望舒還在的日子多撈些銀子,故意放出風說她就要從良,許多從前的恩客紛紛前來賀喜,想著最後一親芳澤,即便這幾日……其他院都沒什麼人,她那也是有客的。」

  香兒很小心的措辭,生怕話中含了不滿的意思讓將離誤解。

  可陳霖此刻想的卻是別的東西。

  這鴇婆,有點東西啊。

  他感嘆老鴇子的商業頭腦。

  眾所眾知,「新人」和「引退」是最吸引人的標題。

  受限於時代,花街的其他青樓從來只注重宣傳前者,忽略了後者同樣是來錢的好手段。

  可這年近七旬的椿婆卻發現了華點。

  從凝香院出來,陳霖思忖著小旗官的種種後續事宜。

  路過前廳時,一陣尖酸刻薄的叫罵聲引起他的注意。

  這是椿婆的聲音。

  作為高消會所,椿婆平日裡都端著架子,別的樓里鴇婆要麼端著煙槍,要麼拿著團扇,一副諂媚模樣。

  可椿婆不同,她以前也是妓子,且有一定的文化底蘊,平日裡像是個慈祥的老太太。

  可熟悉她的下人都知道,這老婆子脾氣那叫一個臭,慈祥笑臉只是擺給客人和頭牌們看的。

  「糙你奶奶的!收銀票的時候不知道核驗一下啊!你一個月才幾個工錢,竟給我收了張二十兩的假票子,你賠得起麼!」

  小廝被訓得眼睛通紅,一個勁道歉,還不停用袖子抹眼淚。

  周圍的人也在給他求情,可椿婆婆根本不搭理,拿起台子上的算盤開始撥弄:「你一個月是三錢銀子,二十兩需要你在墨香閣干六年零……」

  還沒等她算出答案,小廝急著解釋:「這真的不怪我啊,那張可是二十兩的銀票,我收到後立刻按照教的方法查驗,一點問題沒有才收下的!」

  「還敢嘴硬!沒問題錢莊為什麼不認!來人吶,給我掌嘴!」

  幾個平日裡看場子的漢子走上前,作勢要擒住犯錯的小廝。

  眼瞅著小廝要被蒲扇大的巴掌扇耳光,陳霖忙擺好姿態,輕咳一聲走到門前,一開口便是那清冷脆聲:「怎麼回事,吵吵嚷嚷的。」

  瞧見是墨香閣的財神爺來了,剛剛還一臉惡婆子模樣的椿婆婆臉上立刻浮現比見了親娘還要親切的笑容:「姑娘怎麼到前廳來了,還是姑娘有本事,都不用出面僅憑一句詩就能讓京城的文人們擠破頭往墨香閣鑽!」

  「婆婆這話好生粗俗,鑽字用的好像墨香閣是三流瓦舍似的。」

  「姑娘教訓的是。」椿婆婆一點沒因將離的頂撞惱火,她嘆了口氣,接著回答將離的問題:「唉,這些下人都不長記性,我千叮嚀萬囑咐莫要收了假票子,結果這個小混蛋給我收了張二十兩的!」

  說著,她伸出手指不停的戳小廝的額頭,以發泄心中不快:「去錢莊存銀子的夥計被打了一頓,假票子也被當場撕毀,差點鬧到衙門報官,姑娘你說說我能不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