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軸繁圖藏秘事, 謎卷難窺內里因

  隨著最後一字落下。

  院中讀書人已經面色大變。

  一位翰林院學士直接起身,指著老頭怒斥:「爾等狂徒!竟敢作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詞!」

  「去報官!把這無君無父之輩押入大牢!」

  「花街不是有各衙門的人值守麼,去叫他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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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氛有些失控。

  沒辦法。

  這個時代的讀書人學的就是忠君報國。

  聽到有人竟然說什麼當了皇帝又想成仙。

  幾個意思?

  你是說誰想篡位,還是暗諷當今陛下垂釣十五載?

  眼瞅著院裡的讀書人一個個面紅耳赤,將離正欲出聲,忽然聽到院中傳來一道暮氣沉沉卻極為嚴肅的聲音。

  「肅靜!」

  僅僅一聲,院中瞬間無聲。

  原因無他。

  只因開口的是先帝時期的狀元郎,現如今內閣中資歷最老的學士,張謙,張允恭。

  見是這位老先生出聲,在場的讀書人紛紛閉口,不少人甚至還朝著這位滿頭白髮的老先生行學生禮。

  這些行禮的都是榜上有名的學子,但凡進了翰林院,都得聽張允恭講學,自然也成了他的學生。

  張允恭放下酒杯,拄著拐緩緩起身,道不盡滄桑的目光投向了角落中的邋遢老頭。

  眾目睽睽之下,他竟是行了儒禮,用試探的語氣問道:「閣下可是畫聖乾道子?」

  儒生們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剛剛聽到了什麼。

  畫聖?

  乾道子?!

  那個多年前,在太后壽宴上用畫諷刺當今陛下昏庸惰政的狂儒!

  可是他……他不是明承六年的二甲進士麼。

  滿打滿算現在也才四十多。

  可角落裡坐的分明是個年過花甲的老頭!

  又一次聽到畫聖的稱號。

  老頭渾濁的眸子循著聲音看去。

  瞧見那個沖他拱手的老先生時,他終於是放下了桀驁的態度,起身還禮:「見過張老……沒想到,多年未見,您也淪落到流連煙柳花街的境地。」

  乾道子這話不是諷刺張允恭逛青樓。

  而是感慨對方鬱郁不得志,滿腔抱負無處施展。

  畢竟聽清倌兒唱曲兒彈琴,怎麼能算是逛青樓呢。

  文會而已,文會而已。

  在場眾人面面相覷。

  果然是畫聖!

  一位是內閣大學士,一位是狂儒兼畫聖。

  兩人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卻化作了一聲長嘆。

  眼瞅著自己的主場被兩位大佬占據,成了老友敘舊會。

  將離識趣的沒有打擾,吩咐下人添茶續酒,她則輕撫琴弦,默默當著背景樂。

  畫聖乾道子在馨香小榭露面。

  僅憑這則消息,將離花魁的聲望就能再上一個台階。

  周圍的讀書人們不敢打擾兩位大佬交流,卻也不甘心離去。

  這可是畫聖啊。

  若是有機會親眼見到對方作畫的過程,便有了能吹噓一輩子的資本。

  與張允恭聊了一會,似是感受到周圍熱切的目光。

  乾道子若有深意的看了前方的花魁一眼,起身拱手:「今日喧賓奪主,乾道子深表歉意,但……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姑娘答應。」

  「先生但說無妨。」將離語氣一如既往的清冷平淡。

  「吾欲借姑娘寶地一用,三日之後,吾將在此地展現畢生所學,一日畫盡京城繁華,傳授後學們一些真本事。」

  聽聞畫聖要於世人面前再次動筆。

  學子們恨不得立刻衝出墨香閣,奔走相告。

  為何如此激動?

  多年前,經太后壽宴以畫勸諫之事後,明承帝大怒,降下聖諭,乾道子終身不得作畫。

  平日裡私下畫幾張,沒人知道也就罷了。

  如今眾目睽睽之下違抗聖命,這跟找死沒有區別。

  也就是說。

  三日後的作畫,很有可能是一代畫聖的絕筆。

  畢竟公然違抗聖名,那可是死罪。

  「至於答謝……」乾道子看向容貌清冷的花魁姑娘,一字一句道:「三日後的那幅畫,歸姑娘所有。」

  這段記憶畫面隨著乾道子聲音落下而結束。

  之後的記憶有些凌亂。

  依稀記得畫聖在作畫結束後當著眾多賓客的面自戕身死。

  大儒張謙在看過畫聖遺作後竟然放聲大笑離去。

  從記憶中醒來。

  捋順思緒後,頭痛稍微緩解。

  陳霖打量著桌上的京城繁景圖,不放過任何地方。

  可惜由於剛剛穿越到這個世界不久,缺少太多見聞,零碎的記憶令他始終不明白這繁景圖有何蹊蹺之處。

  「唉,怎麼我每次有個新的身份,都會攤上一堆麻煩事。」

  魂穿小旗官,卷進了寶鈔造假案。

  魂穿將離花魁,又撞上謎一樣的繁景圖。

  「據方才捕頭所說,害死浣洗婆子的毒針見血封喉。」陳霖下意識摸了摸小腹:「這麼說來,將離姑娘在我魂穿之前便已經死了,可能正是她已經身死,我才能占據這副身體。」

  「這是我的被動技能麼,將死之際會隨機魂穿方圓十幾公里內剛死不久的人?」

  「可是……」

  他捂住雙眼。

  以閉眼這種動作來暗示自己忽略掉身體的所有感知。

  撲通。

  撲通。

  他聽到了心臟的跳動聲。

  不是源自花魁,而是小旗官的身體傳來的聲音。

  天牢的戰鬥中,小旗官胸口中刀,斷了一臂,卻倖存了下來,只是尚在昏迷中。

  「要是小旗官能夠醒來,我豈不是有了兩個身體,一不小心卡了被動技能的bug?」

  在胡思亂想中時間不知不覺溜走。

  直到一陣敲門聲傳來,陳霖才恍然察覺已經到了晚上,到了墨香閣開門接客的時辰。

  椿婆婆興沖沖的在門外吆喝,說是墨香閣已經被客人們擠爆了。

  原來昨晚他說的那句「畢竟幾人真得鹿,不知終日夢為魚」短短一日便在京城的文人圈子中傳開。

  甭管有沒有來過墨香閣的人都想著看一看,能做出這般詩句的花魁是何等風采。

  「不見。」

  陳霖用花魁清冷冷的嗓音一句話將鴇婆堵了回去。

  為了防止鴇婆再來騷擾,他別有心裁的給出了條件:「要見也行,但要為此句續寫整篇,待我看後滿意可請其入內屋一敘。」

  於是,京城裡那些埋頭古籍經典,苦思策論國事的讀書人們紛紛拿起詩集,妄求受到啟發能夠為千古佳句續寫整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