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茶樓題鼠諷奸商, 醉叟攜金入春堂

  「如此說來,坊間傳聞是真的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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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從將離的解釋中聯想到了一些事情。

  不知內情之人好奇詢問:「什麼傳聞,這位兄台不妨說來聽聽。」

  「嘿嘿,聽說這茶館的現任掌柜是前掌柜的弟弟,前掌柜前幾年去南方選購茶葉,結果半路上得了羊癲瘋,回到家便癱了,只能把店交給妻子打理。」

  講述傳聞的客人故意停下,品了口茶,吊人胃口。

  「嘖!哎呀,接下來呢,你倒是說啊,是不是叔嫂勾結,弟弟給兄長戴了綠帽子,姦夫淫婦謀了人家產業?」

  「沒有沒有,前掌柜夫人是個守婦道的良家,這兩年一直在家照顧丈夫,可惜啊,婦人畢竟是婦人,不曉得經營之道,被那黑心小叔子連哄帶騙,把茶館給騙到手了。」

  「好傢夥,白得了這麼大一家當,這茶樓每天的流水可不低啊,說是日進斗金也不為過吧。」

  眼瞅店裡喧囂聲不斷,管帳的先生急忙跟幾個夥計一起,給自家掌柜的開脫。

  他們有的去刮牆面兒,想把那傳神的油滑老鼠畫像給刮掉,誰料那老頭下筆蒼勁有力,入木三分,夥計颳了半天沒愣是沒刮掉。

  有的繼續驅趕老頭,有多遠就把他趕多遠。

  至於抓老頭告官,說他誹謗造謠?

  帳房先生是萬萬不敢的。

  因為這些都是真事兒,經不起查。

  官老爺都是黑了心的,一場官司打下來,沒準這茶館最後反倒成了官老爺哪位親家的產業了。

  看著他們手忙腳亂的模樣,茶館裡的客人們看了出好戲,笑出聲來。

  「今日倒是看了出好戲。」

  將離一聲感慨,沒再摻和後續事,帶著海棠離開茶館。

  這一段記憶隨便至此結束。

  畫面一晃,到了某日傍晚。

  將離竟在墨香閣看到了那個用「相鼠」諷刺茶館掌柜的老頭。

  這老頭外表不修邊幅,出手卻極為闊綽。

  他醉醺醺的來到墨香閣,往椿婆婆懷裡丟了塊金元寶後,徑直就往馨香小榭闖,揚言要見識見識京城風頭最盛的花魁。

  椿婆雖然貪財,可也不能讓一個邋裡邋遢的老頭往當家花魁的院子裡闖。

  其他客人會怎麼想,什麼檔次就能跟我同席。

  這馨香小榭難道是不挑客的?

  最後還是將離念及一面之緣,出言讓海棠將老頭請入院中小坐,椿婆這才不情不願的放人進來。

  院內。

  小榭的幾位姑娘正在表演才藝,活躍氣氛。

  古怪老頭真就坐在角落中,自斟自飲,時不時捏起一塊糕點塞進嘴裡。

  他還不忘將酒葫蘆丟給下人,讓他們把葫蘆裝滿。

  姑娘與客人簡單幾場遊戲後,一陣悠揚的琴聲在院中迴蕩。

  有經驗的客人聞之一喜。

  這是花魁娘子要出場了。

  果不其然。

  曲終時,懷抱琵琶的將離來到宴席前方,面對眾人。

  主角登場,氣氛瞬間高漲。

  在花魁娘子的主持下,或是談笑或是撫琴弄墨,待到時間差不多時,將離提出玩一玩飛花令。

  在場的人肚子裡都有幾滴墨水,玩起飛花令來比其他院子有意思的多。

  別的院子可能只要求接下去的詩詞有特定的字即可。

  而馨香小榭,能玩到最正統的飛花令,不僅格式要相同,平仄一致,花眼更是要輪替。

  比如花眼為月,第一人說了某詞牌中的一句,第一個字為月,那第二個人必須按照上一人的詞牌句式接續,且花眼流轉,第二字必須為月。

  若無類似前人佳作,也可自創佳句,更有意思。

  花魁分身眸子微轉,看了角落中的老頭一眼,有心試試對方深淺:「這頭一輪不妨採用蝶戀花的格式,花眼為燕,奴家不才,為諸位起個頭。」

  略微思忖,繡口輕啟:「燕掠疏簾風乍軟,庭樹殘紅,漫逐遊絲轉。

  別緒沉沉杯酒淺,斜陽悄落深深院。」

  竟是新詞!

  原本已經想好第二字帶燕的客人表情一僵。

  花魁娘子作新詞,他若背誦前人佳作,豈不惹人笑話。

  可要當場作詞,先不說平仄能否對稱,就算真的作出恐怕也比不上花魁娘子。

  別緒沉沉杯酒淺……


  「慚愧,廖某雖能作答,可姑娘珠玉在前,實在無顏獻醜。」

  說罷,他端起酒杯自願認罰。

  如此乾脆認輸倒也爽利。

  大家相聚於此便是圖個開心,沒人刁難。

  接著,將離以及其他賓客們將目光投向下一人。

  第二位客人多了些許思考時間,倒也現場作出了不錯的詞句,可惜跟花魁娘子比就顯得有些遜色。

  接著是第三人,第四人……

  有的舉杯認罰,有的現場作詞。

  得鹿小榭內是有文采不錯之人的,還真出了不少好詞。

  風燕低回池畔轉,細柳垂絲,撩亂春人面。舊事如煙愁不斷,孤窗夜夜星河遠。

  迴廊燕去春將晚,亂絮紛飛,撲上雕欄畔。尺素難憑雲路遠,憑高望斷天涯岸

  還有些不是書生打扮的人直接背誦名作,既然不是讀書人,不必苛責。

  輪到末位,花眼已經輪了兩圈。

  眾人回過頭,這才發現角落中有個邋遢的老頭。

  在場不少讀書人皺了皺眉,感覺這般高規格的文會,竟然混進來個有辱斯文的鄉野乞丐。

  是的,他不覺得自己是在逛青樓,而是以參加文會自居。

  「不知老先生可會接飛花令?」

  將離見對方還在自斟自飲,有意提醒,並隨時準備著遞出台階,以免對方落了面子。

  老頭放下酒壺,用袖子抹抹嘴,放浪形骸的笑道:「嘿嘿,老頭子我玩飛花令的時候,你們這些後生都還在娘胎里呢。」

  何等粗鄙之言!

  這下,院中不少人都皺起眉頭。

  有些人已經開始抿酒潤喉,準備讓這為老不尊的傢伙體驗一下儒生的嘴皮子有多厲害,保准罵到他後悔從娘胎里生出來。

  似是察覺到場中氣氛不對。

  老頭只是輕呵一聲,又舉起酒葫蘆飲了一口,帶著些許譏諷的聲音從他嗓中傳出:「奔忙只為饑寒苦。才得三餐,又念綾羅縷。羅綺滿身嫌屋促,重營高閣棲身處。」

  眾儒生心中不屑。

  詞牌格式是對了,可花眼呢?被你這老東西吃了?

  只是重填詞牌在場之人誰不能說上整宿,飛花令玩的就是花眼流轉。

  而且這對的詞句依舊是這般粗俗,這其中意味……這老頭是不是在指桑罵槐,說他們眼高手低?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老頭的聲音繼續傳來:「築得華堂思艷侶。美妾嬌妻,猶憾無駒馭。駿馬家奴皆備具,貪求官爵嫌階低!」

  老頭說的興起,也不再顧忌,高聲朗誦:「位列閣臣猶未許,欲踐宸居,更覓仙翁侶。共弈還思登仙路,直上凌霄亦嫌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