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針兩跡顯凶兆, 禍水纏身不得閒

  清晨的花街是最清冷的時候。

  這一點陳霖早有體會。

  只不過當時是從客人的視角來看,現在卻成了花街中的一員。

  「小旗官沒有死,但也沒有甦醒的跡象。」

  「刺殺我的那個人,修為應該在六品,走的是輕功身法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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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夫雖然粗鄙,卻也分為不同路數,有的人追求更強健的身體,有的人追求敏捷的身法。

  這需要在九品到七品時有針對的進行鍛鍊。

  像楊百戶,他就是傳統力量型武夫的代表,只是比起氣力體魄,他更在乎磨練武藝。

  仔細劃分也可算作單獨的一條路子。

  而那黑衣刺客,明顯走的是身法一脈。

  感受了一下另一具身體的情況後,陳霖感覺心情鬱結,便來到窗邊準備透透氣。

  昨天一夜沒睡好。

  他是一個喜歡趴著睡覺的人,平躺著或側著完全睡不著。

  可新身體趴著睡覺總感覺有些胸悶。

  而且,有件事讓他十分在意。

  昨夜沐浴時,他發現花魁分身側腹處有一道紫黑色的淤痕。

  細細查看,淤痕正中還有個不起眼的小眼兒,似是被什麼厲害的毒蟲叮咬過。

  晚上睡覺時淤痕一直隱隱作痛,直到清晨才稍稍緩解。

  窗子推開。

  因臨近運河,帶著些許濕潤的氣息撲面而來,將房間中的檀香味沖淡許多。

  看著清晨薄霧下的運河,呼吸著新鮮空氣。

  煩悶的心情不自覺都好了許多。

  「真是少見。」

  突然,屋檐上傳來一道有些刻意壓低的聲音:「還是頭一次見你不梳洗一番便打開窗子。」

  一道人影從屋檐躍下,坐在窗沿上,一雙銳利的眸子盯著將離。

  看著對方的裝扮,陳霖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有關此人的記憶,還是兩份。

  京城幾位名捕之一,號稱掌上舞的唐婉兒,修為五品神通境。

  在小旗官的記憶中,這是一個不太好相處的人,雖說一個隸屬於三法司一個隸屬於北鎮撫司,可畢竟同是在花街值守。

  打照面的時候這個唐婉兒從未給過小旗官好臉色看,漸漸的小旗官也不再搭理這位有些看不起人的女捕頭了。

  至於將離,有關唐婉兒的記憶內容則豐富的多。

  原因無他,只因兩人打小一起長大,是同父異母的姐妹,不過一個是嫡女一個是庶女。

  唐婉兒的母親並不受寵,後來因一點小事帶著唐婉兒一起被趕出家門。

  但也正因如此使得唐婉兒在抄家時躲過被賣入花街的命運。

  現在兩人宿命倒轉,高高在上的官家嫡出小姐成了花街妓子,被趕出家門的庶女成了京城名捕。

  「感覺……你今天似乎有哪裡不一樣。」

  唐婉兒盯著同父異母的姐妹,有種說不出來的疏離感。

  雖然她平日裡也是這般清冷性子。

  但總感覺……今天的將離更加陌生。

  搞清楚女捕頭和將離的關係後,陳霖按照記憶中兩人的相處方式應對。

  他到櫃前拿出準備好的佳釀,倒了一杯遞給唐婉兒。

  看著妹妹依舊如往日那般,唐婉兒將心中的一絲疑慮打消,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還是你這裡的酒好,寒風裡站了一夜,全指望你這杯酒暖身了。」

  接過空杯,陳霖模仿將離的語氣,清冷中帶著一絲埋怨:「與你說了多少次,不必夜夜守在我這。」

  「反正都是要值夜,與其去別人那聽些靡靡之音不如在你這清淨一下。」

  陳霖剛要說什麼。

  忽然感覺一陣清涼從臉頰划過,令他瞬間睜大眼睛。

  唐婉兒伸出手,替她將額前垂下的髮絲梳到耳後。

  這令陳霖結結實實打了個冷顫,脖頸生出一層雞皮疙瘩,嚇得他連忙後退兩步。

  倒不是他反應大。

  而是他敏銳的察覺到唐婉兒眸中存有明顯超越了姐妹關係的情愫。

  見妹妹這般反應,唐婉兒趕忙收回手:「我……我還得去大理寺點卯,先走一步。」

  說完,她從窗台躍下,腳尖幾個輕點便不見了蹤跡。

  陳霖摸摸自己的臉頰,來到梳妝鏡前,看著鏡中身影不禁喃喃:「清冷系果然是男女通吃的面相,太漂亮也不是好事啊。」

  沒過多久,幾個丫鬟敲門進屋幫她梳妝。

  這次只是簡單梳理,不似晚上那般僅僅頭髮就要打理半個時辰。

  窗外隱隱有粥香飄入。

  墨香閣的頭牌有專門的廚娘做飯。

  若想換換口味,也可差遣下人到街上購買。

  普通的妓子則沒那麼好命,當不上頭牌賺的都是辛苦錢,她們可不敢這麼奢侈請廚娘,而且他們在樓內只有一間自己的屋子,不像頭牌那般獨門別院。

  用過飯沒多久,墨香閣的鴇婆前來探望。

  因為昨晚他以身體不舒服為由頭取消了後面幾場茶圍,鴇婆算是樓里的經理,總得過來問問情況。

  責備是萬萬不敢的,只要確認搖錢樹沒有大病大殃便萬事大吉。

  「說真的,有了新的身份之後我完全可以不去管假鈔案了。」

  品著香茶,打量房間擺設。

  屋內布置有字畫,香薰裊裊,說是低調奢華一點不為過。

  按照將離的記憶,那香薰可是號稱價比同等重量黃金。

  牆上的字畫更是沒有少於百兩的。

  「現在最緊要的問題是,晚上的茶圍我該如何應對,先稱病推託幾日吧。」

  原本陳霖是這樣打算,同時在心中祈禱客人來的少一點,最好一個都別來。

  結果還未等到晚上,墨香閣便出事了。

  臨近傍晚,後院一片嘈雜。

  托丫鬟去打聽才知道,原來是浣洗房的婆子死了。

  墨香閣的姑娘們不需要自己洗衣服,鴇婆雇了幾個浣洗婆子。

  七位頭牌娘子的衣裳更是有專人負責,每一件都是滑膩的上乘料子,可經不起搗衣杵敲打。

  出事的婆子便是專職給將離娘子洗衣裳的。

  被人發現時,這婆子已經倒在地上,皮膚紫黑,青筋浮現,七竅流血。

  一看便知是中了劇毒。

  花街死人是常事,再加上鴇婆經驗老道,此事並未掀起太大波瀾。

  等京兆府派了捕頭衙役過來,細細搜查之下在木盆的衣裙中發現一根淬了毒的繡花針。

  作為衣裙的主人,將離免不了被找去問話。

  當看到那根繡花針,陳霖眉頭皺起。

  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花魁分身小腹的淤痕。

  「將離姑娘,可是想起什麼事?」

  捕頭敏銳捕捉到花魁娘子臉上剎那即逝的疑色,出聲詢問。

  陳霖稍作沉吟,思忖妥當後將自己腹部疑似有毒針造成的淤痕一事說與捕頭聽。

  一旁的鴇婆聞言臉色大變,也不顧及捕頭的顏面,不由分說直接拉著自家花魁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