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的花街,月明星稀,燈火綿延。
運河之上,畫舫燈火通明,絲竹歡鬧聲不絕於耳。
墨香閣,馨香小榭。
將離輕撫琴弦,清雅的旋律自她指尖流淌。
在座的客人盡皆儒衫素衣。
一個個舉杯閉目,聽到盡興之處品一口香茗。
或是微微抬眼,看看那撫琴的絕色美人,那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清雅脫俗正是最戳人心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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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注意的角落中,一位賓客左手托杯,似在欣賞夜色佳人,另一隻手卻藏在袖中,雙指間夾著一根烏黑的繡花針。
瞅準時機,體內運功,手一翻將毒針彈出。
烏黑的毒針悄無聲息划過夜色,直直刺入花魁娘子小腹。
行刺之人嘴角上挑。
毒針見血封喉,命中之人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便會斃命!
忽然。
一道目光從馨香小榭的隱秘處射來,在眾賓客間來回掃視。
有高手!
刺客急忙收束心神,散去運起的功力,裝作普通賓客模樣繼續品茶,似是沉醉在悠揚的曲聲中。
審視的目光從他身上一掃而過,沒能發現異常。
台上。
就在賓客們沉浸於悠揚琴聲時,曲子卻戛然而止。
從仙樂中回過神的客人們睜開眼睛看向小榭正中的將離花魁。
只見她神色略顯凝滯,隨即面露錯愕的神情。
但這表情一閃而逝,很快被她藏好。
「將離姑娘,可是身體不適?」
一位翩翩公子哥關切的詢問。
沉默片刻,異樣感稍稍緩解後,將離歉意的對著賓客們欠身行禮:「此情此景,令將離想起些往事。」
說著,她抬頭看向諸位賓客。
那清冷的眸子中啜著一絲情意,好似夢中秋日的那一潭清冷湖水。
就在賓客們痴醉時,將離繼續開口:「說起來,這馨香小榭還是蘭兒姐姐在時留的名字,如今姐姐已被人贖身多年,奴家欲給小榭換個名字,不知諸位可有提案?」
聽了她的問題,賓客們小聲交流,竊竊私語。
來這裡的人,都是喜歡附庸風雅的。
一時間,各種雅稱紛紛道出。
「將離」二字本為花名,有人用暗香疏影等別的花名雅稱為小榭提名。
有人則以院中景色,提議仲夏孟秋為名。
與尋常妓子不同,將離院中多是讀書人,或是學子,或在朝為官,養著文膽,肚子裡有點真東西。
可將離聽後只是搖頭,臉上那副清冷模樣不見滿意之色。
這時,有人忍不住道:「看姑娘這般,似是已經想好了名字,不如說來讓大家評鑑一二。」
周圍人紛紛附和。
見狀,將離也不推脫,直言了當:「不若將小榭改名得鹿,門口的畫舫取名夢魚。」
得鹿,夢魚。
客人們品味著其中滋味。
這兩個名字聽著便知其中蘊有深意,可他們卻不知何解。
有熟客起身,慚愧行禮:「還請將離姑娘解惑,這得鹿、夢魚該如何解釋?」
一襲輕紗襦裙的將離垂下眼瞼,神色哀婉,樊素薄唇緩緩道出:
「畢竟幾人真得鹿,不知終日夢為魚。」
說罷。
將離起身,在侍女的攙扶下離開。
留下一眾賓客在院中,沉浸於這句詩的意境中。
有人試著解析:「畢竟幾人真得鹿,不知終日夢為魚……這得鹿應該是得祿的諧音吧?」
有人好生感慨:「唉……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
一些肚子裡沒點墨水,只是貪圖花魁姿色的人則附和著在那喊666:「好詩,好詩啊,不愧是號稱才色雙絕的將離花魁,隨口便是佳句!」
「與那些只會堆砌辭藻的腐儒截然不同,其中意境妙不可言,只是……為何只有一聯?」
有人出言提出不同意見:「佳作本天成,能得一句已是不易,豈能奢求整篇。」
馨香……不,應該是得鹿小榭,重新變得熱鬧起來。
有人品鑑詩句,有人妄圖補全整篇,一時間無人主持竟也熱鬧非凡。
……
安排本院的丫頭繼續主持茶會,將離自己則在內室中歇息。
她捂著額頭。
陣陣絞痛弄得她繡眉緊蹙。
這感覺太熟悉了。
這是磅礴而又冗雜的記憶灌入腦海導致的。
「我這是……又一次魂穿了?」
將離那清冷的眸子多了幾分與自身氣質不相符的神采。
帶著三分小旗官的堅韌,及其七分屬於陳霖自己的跳脫。
沒錯,現在將離花魁的內在靈魂神識已經成了陳霖。
方才打茶圍時突然停下動作,就是陳霖的意識穿越到這具身體的時刻。
還好及時糊弄過去,讓他有時間梳理新身體的記憶。
「不……不是穿越到了新的身體。」
陳霖閉目凝神,手指揉捏太陽穴緩解頭疼。
小旗官還未死。
他的意識有一半處於宕機狀態。
這不是身死魂穿,而是不知為何擁有了另一個身份,另一個身體。
「這……難道就是我的金手指,瀕死之際神識會占據新身體的被動技能?這是不是意味著小旗官快完蛋了?」
「可為什麼是將離姑娘,我與她僅僅是在監牢中有一面之緣而已。」
不等陳霖梳理清楚思緒,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
服侍將離的丫環海棠隔門詢問:「娘子,這一輪茶圍就要結束了,姑娘可有中意之人?」
依照打茶圍的規則,如果有誰表現亮眼,會得到入內屋與花魁獨處的機會。
別的院子受邀入內屋意味著繼續氪金有機會留宿。
至於得鹿小榭,入內屋依舊是舞文弄墨附庸風雅。
留宿就不用想了。
將離是清倌人,破了身,身價可是要大打折扣的。
陳霖清清嗓子,一開口便是清脆的女聲:「我有些乏了,這輪結束便閉門吧。」
「是,娘子且稍作歇息,等散場後為娘子燒水沐浴解乏。」
丫環應了一聲下去安排。
陳霖坐在桌前,想要喝杯茶冷靜一下。
誰料剛把胳膊放在桌上,忽然感覺身子一輕。
他茫然的低頭看去,發現已經看不到桌沿。
將離這姑娘身材有這麼好麼?
小旗官的記憶中還真沒留意過,明明將離比香兒好看多了,真是個痴情的好男兒。
「現在老楊應該已經把刺客拿下了,不知道小旗官能不能救活。」
隨著記憶融合,頭痛逐漸緩解。
這讓他有足夠的精力去分析眼下情況。
「呼……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不過眼下得先適應墨香閣,適應新的身份,做好小旗官身死以後只能混跡煙柳花街的打算,還好將離是清倌人,若是香兒那樣的紅倌兒我不如直接去死。」
「將離是京城有名的花魁,接觸到的人中不乏達官顯貴,就憑她能找到去北鎮撫司監牢探視的關係便可見一斑。」
回憶了一下將離的性格。
清冷,才女。
萬幸。
不是靠搔首弄姿博人眼球,扮演起來倒是省了不少事。
如果小旗官能活下來,將離這個花魁分身倒是一大助力。
「娘子。」
就在陳霖剛捋順一縷思緒時,房門又被敲響。
只見幾個丫鬟下人抬著大桶水盆等來到屋裡一陣忙碌。
不一會,撒著乾花瓣的浴桶便準備妥當。
兩個衣著清涼的丫環留下,笑盈盈的看向將離:「娘子,可以入浴了。」
「嗯……」陳霖略微沉吟,一開口便是清冷的嗓音:「你們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待會。」
「那我倆在門口候著,娘子有需要便喚我們。」
兩個小丫頭顯得十分懂事,怎麼說便怎麼做。
看著浴桶,再看看身著紗裙的新身體。
陳霖嘆了口氣,放平心態後邊朝浴桶走。
正好。
泡個澡,放鬆下心神,還能緩解下胸口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