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暫借花魁清雅骨,靜思前路避風波

  亥時的花街,月明星稀,燈火綿延。

  運河之上,畫舫燈火通明,絲竹歡鬧聲不絕於耳。

  墨香閣,馨香小榭。

  將離輕撫琴弦,清雅的旋律自她指尖流淌。

  在座的客人盡皆儒衫素衣。

  一個個舉杯閉目,聽到盡興之處品一口香茗。

  或是微微抬眼,看看那撫琴的絕色美人,那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清雅脫俗正是最戳人心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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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人注意的角落中,一位賓客左手托杯,似在欣賞夜色佳人,另一隻手卻藏在袖中,雙指間夾著一根烏黑的繡花針。

  瞅準時機,體內運功,手一翻將毒針彈出。

  烏黑的毒針悄無聲息划過夜色,直直刺入花魁娘子小腹。

  行刺之人嘴角上挑。

  毒針見血封喉,命中之人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便會斃命!

  忽然。

  一道目光從馨香小榭的隱秘處射來,在眾賓客間來回掃視。

  有高手!

  刺客急忙收束心神,散去運起的功力,裝作普通賓客模樣繼續品茶,似是沉醉在悠揚的曲聲中。

  審視的目光從他身上一掃而過,沒能發現異常。

  台上。

  就在賓客們沉浸於悠揚琴聲時,曲子卻戛然而止。

  從仙樂中回過神的客人們睜開眼睛看向小榭正中的將離花魁。

  只見她神色略顯凝滯,隨即面露錯愕的神情。

  但這表情一閃而逝,很快被她藏好。

  「將離姑娘,可是身體不適?」

  一位翩翩公子哥關切的詢問。

  沉默片刻,異樣感稍稍緩解後,將離歉意的對著賓客們欠身行禮:「此情此景,令將離想起些往事。」

  說著,她抬頭看向諸位賓客。

  那清冷的眸子中啜著一絲情意,好似夢中秋日的那一潭清冷湖水。

  就在賓客們痴醉時,將離繼續開口:「說起來,這馨香小榭還是蘭兒姐姐在時留的名字,如今姐姐已被人贖身多年,奴家欲給小榭換個名字,不知諸位可有提案?」

  聽了她的問題,賓客們小聲交流,竊竊私語。

  來這裡的人,都是喜歡附庸風雅的。

  一時間,各種雅稱紛紛道出。

  「將離」二字本為花名,有人用暗香疏影等別的花名雅稱為小榭提名。

  有人則以院中景色,提議仲夏孟秋為名。

  與尋常妓子不同,將離院中多是讀書人,或是學子,或在朝為官,養著文膽,肚子裡有點真東西。

  可將離聽後只是搖頭,臉上那副清冷模樣不見滿意之色。

  這時,有人忍不住道:「看姑娘這般,似是已經想好了名字,不如說來讓大家評鑑一二。」

  周圍人紛紛附和。

  見狀,將離也不推脫,直言了當:「不若將小榭改名得鹿,門口的畫舫取名夢魚。」

  得鹿,夢魚。

  客人們品味著其中滋味。

  這兩個名字聽著便知其中蘊有深意,可他們卻不知何解。

  有熟客起身,慚愧行禮:「還請將離姑娘解惑,這得鹿、夢魚該如何解釋?」

  一襲輕紗襦裙的將離垂下眼瞼,神色哀婉,樊素薄唇緩緩道出:

  「畢竟幾人真得鹿,不知終日夢為魚。」

  說罷。

  將離起身,在侍女的攙扶下離開。

  留下一眾賓客在院中,沉浸於這句詩的意境中。

  有人試著解析:「畢竟幾人真得鹿,不知終日夢為魚……這得鹿應該是得祿的諧音吧?」

  有人好生感慨:「唉……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

  一些肚子裡沒點墨水,只是貪圖花魁姿色的人則附和著在那喊666:「好詩,好詩啊,不愧是號稱才色雙絕的將離花魁,隨口便是佳句!」

  「與那些只會堆砌辭藻的腐儒截然不同,其中意境妙不可言,只是……為何只有一聯?」

  有人出言提出不同意見:「佳作本天成,能得一句已是不易,豈能奢求整篇。」

  馨香……不,應該是得鹿小榭,重新變得熱鬧起來。

  有人品鑑詩句,有人妄圖補全整篇,一時間無人主持竟也熱鬧非凡。

  ……

  安排本院的丫頭繼續主持茶會,將離自己則在內室中歇息。

  她捂著額頭。

  陣陣絞痛弄得她繡眉緊蹙。

  這感覺太熟悉了。

  這是磅礴而又冗雜的記憶灌入腦海導致的。

  「我這是……又一次魂穿了?」

  將離那清冷的眸子多了幾分與自身氣質不相符的神采。

  帶著三分小旗官的堅韌,及其七分屬於陳霖自己的跳脫。

  沒錯,現在將離花魁的內在靈魂神識已經成了陳霖。

  方才打茶圍時突然停下動作,就是陳霖的意識穿越到這具身體的時刻。

  還好及時糊弄過去,讓他有時間梳理新身體的記憶。

  「不……不是穿越到了新的身體。」

  陳霖閉目凝神,手指揉捏太陽穴緩解頭疼。

  小旗官還未死。

  他的意識有一半處於宕機狀態。

  這不是身死魂穿,而是不知為何擁有了另一個身份,另一個身體。

  「這……難道就是我的金手指,瀕死之際神識會占據新身體的被動技能?這是不是意味著小旗官快完蛋了?」

  「可為什麼是將離姑娘,我與她僅僅是在監牢中有一面之緣而已。」

  不等陳霖梳理清楚思緒,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

  服侍將離的丫環海棠隔門詢問:「娘子,這一輪茶圍就要結束了,姑娘可有中意之人?」

  依照打茶圍的規則,如果有誰表現亮眼,會得到入內屋與花魁獨處的機會。

  別的院子受邀入內屋意味著繼續氪金有機會留宿。

  至於得鹿小榭,入內屋依舊是舞文弄墨附庸風雅。

  留宿就不用想了。

  將離是清倌人,破了身,身價可是要大打折扣的。

  陳霖清清嗓子,一開口便是清脆的女聲:「我有些乏了,這輪結束便閉門吧。」

  「是,娘子且稍作歇息,等散場後為娘子燒水沐浴解乏。」

  丫環應了一聲下去安排。

  陳霖坐在桌前,想要喝杯茶冷靜一下。

  誰料剛把胳膊放在桌上,忽然感覺身子一輕。

  他茫然的低頭看去,發現已經看不到桌沿。

  將離這姑娘身材有這麼好麼?

  小旗官的記憶中還真沒留意過,明明將離比香兒好看多了,真是個痴情的好男兒。

  「現在老楊應該已經把刺客拿下了,不知道小旗官能不能救活。」

  隨著記憶融合,頭痛逐漸緩解。

  這讓他有足夠的精力去分析眼下情況。

  「呼……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不過眼下得先適應墨香閣,適應新的身份,做好小旗官身死以後只能混跡煙柳花街的打算,還好將離是清倌人,若是香兒那樣的紅倌兒我不如直接去死。」

  「將離是京城有名的花魁,接觸到的人中不乏達官顯貴,就憑她能找到去北鎮撫司監牢探視的關係便可見一斑。」

  回憶了一下將離的性格。

  清冷,才女。

  萬幸。

  不是靠搔首弄姿博人眼球,扮演起來倒是省了不少事。

  如果小旗官能活下來,將離這個花魁分身倒是一大助力。

  「娘子。」

  就在陳霖剛捋順一縷思緒時,房門又被敲響。

  只見幾個丫鬟下人抬著大桶水盆等來到屋裡一陣忙碌。

  不一會,撒著乾花瓣的浴桶便準備妥當。

  兩個衣著清涼的丫環留下,笑盈盈的看向將離:「娘子,可以入浴了。」

  「嗯……」陳霖略微沉吟,一開口便是清冷的嗓音:「你們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待會。」

  「那我倆在門口候著,娘子有需要便喚我們。」

  兩個小丫頭顯得十分懂事,怎麼說便怎麼做。

  看著浴桶,再看看身著紗裙的新身體。

  陳霖嘆了口氣,放平心態後邊朝浴桶走。

  正好。

  泡個澡,放鬆下心神,還能緩解下胸口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