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北鎮撫司地牢。
天還蒙蒙亮,獄卒便提著水火棍來到陳霖和季菘的牢門外。
「你們兩個,起來!」
陳霖抬頭看了一眼陌生的獄卒,知道計劃開始了。
於是乖乖起身來到柵欄邊,配合的讓獄卒給他戴上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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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的季菘被弄得莫名其妙,特別是看到門口臉生的獄卒,立刻警惕起來:「你是誰?六子呢?」
「少廢話,趕緊過來,老子奉命押你去天牢!」
這裡的天牢指的是天字號大牢。
現在季菘和陳霖待得不過是人字號普通牢獄。
「天字號?!」
季菘吃了一驚。
天字號大牢代表著什麼他可太清楚了。
這意味著上面已經撕破臉決定讓他來背鍋,是必死的局面。
他在北鎮撫司當值這麼多年,還從見過有誰能從天字號大牢中活著走出來。
「不是,我做了什麼,為什麼要把我送進天字號大牢!我冤枉!」
這下他可不是演戲,而是真慌了。
他想到了什麼,忙轉頭看向已經被帶出牢房的陳霖。
「博常兄,有些事情,我也是沒辦法。」
陳霖說完不再理他,被獄卒推搡著朝監牢更深處走去。
天字號監牢的待遇跟上層監牢沒法比。
這裡更加陰暗潮濕,連草蓆都沒有,地上滿是嘔吐物和排泄物,其中還混雜著老鼠屎,傷口在這種環境中根本無法癒合,只會慢慢潰爛。
咣當一聲。
鐵柵欄被獄卒鎖上。
季菘帶著枷鎖,絕望的癱坐在地,可沉重的枷鎖令他怎麼調整姿勢都坐不舒服。
就在他感覺自己完蛋了的時候。
卻看到幾名獄卒打扮的人帶著抹布笤帚走進他對面的牢房,跟下人似的仔仔細細打掃衛生。
不一會,又有人搬來桌椅板凳,躺椅被褥。
季菘扒著鐵柵欄,錯愕的看著這一切。
這他媽的是天牢啊!
六部大員關在這裡都得老老實實戴枷鎖,喝餿水充飢。
誰這麼有本事能把手伸進北鎮撫司,讓獄卒把天牢弄得跟客棧似的!
緊跟著他便得知了答案。
只見對面牢房被整理的一塵不染後,陳霖被解開枷鎖腳鐐送入其中。
之前還凶神惡煞的大鬍子獄卒客氣的沖他拱拱手:「小兄弟缺什麼就開口,上面交代了要滿足你一切要求。」
「多謝老哥,暫時沒什麼需要的了,對了,午飯什麼時候送來,肚子有些餓了。」
「我出去問問,一旦備好便立刻送進來。」
陳霖追問:「有酒麼?」
「不知小哥好哪口?」
「三花釀或羔兒釀皆可。」
聽著兩人的對話,季菘心態炸裂,他指著陳霖:「憑什麼!憑什麼他有這般待遇,連好哪口酒都要問清楚!」
獄卒回過頭,沒開口先是一棍子甩過去。
還好季菘功夫不錯,急忙閃開,要不抓著鐵桿的手指非得被打碎幾根。
「呵,笑話,你是囚犯,人家是證人,你關在這裡是等著砍頭,人家關這裡是接受保護,能一樣麼。」
大鬍子獄卒又警告季菘一番,轉身離開去幫陳霖準備酒菜去了。
等人離開。
季菘氣急敗壞,指著陳霖一頓臭罵。
什麼見利忘義,賣友求榮,一連幾十個詞愣是不帶重複的。
陳霖沒想到這小子肚子裡竟有兩滴墨水。
他沒有搭理季菘,背過身躺在躺椅上,裹著毯子,嘴裡用戲腔哼著婉轉的調調:「誤闖天家~勸余放下手中砂~」
中午。
獄卒送來酒菜。
醬牛肉,拌豬耳,肉皮凍,外加兩個精緻小炒。
陳霖拍掉酒罈封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那叫一個暢快。
反觀季菘。
別說菜窩頭了。
連口餿湯水都喝不上。
天牢的犯人是兩天一頓飯。
獄卒故意剋扣犯人的伙食,讓他們連叫喊的力氣都沒有,這樣看管起來省事,反正都是些等著秋後問斬的死囚,有那閒錢提高死囚的伙食,不如給當差的兄弟加一碟小菜。
「混帳……!」
季菘別過頭,不去看對面牢房。
原本以為這已經非常過分了,沒有到後面還有更令他破防的事情。
當晚。
一陣幽幽芬芳自走廊傳來,沁人心脾。
季菘識得這味道。
這是煙柳巷胭脂水粉的香味,而且還是相當名貴的那種。
他曾聽一妓子用羨慕嫉妒的口吻說過,一等的花樓里用的胭脂水粉是用珍珠粉打底,麝香、龍腦、檀香、茉莉等為香料,更是添了白芷、茯苓、杏仁等藥材養膚,再名貴些的甚至是添了金箔碎來充作珠光提亮。
那真是一兩胭脂一兩金,尋常妓子根本用不起。
只見兩位穿著黑袍的窈窕身影來到對面的牢門外。
其中一人從懷中摸出一塊銀子遞給獄卒。
獄卒掂量掂量,滿意的收進懷裡,掏出鑰匙將牢門打開。
「二位姑娘,雖說這小哥不是作為犯人關進來的,但這裡畢竟是天牢,不能耽擱太長時間,你們有什麼話快點說,我一刻鐘後過來鎖門。」
說完獄卒意味深長的瞥了陳霖一眼,轉身離開。
一人走進牢房中,解開斗篷。
看著對方嬌艷的臉蛋兒陳霖下意識皺起眉頭:「香兒姑娘?」
她怎麼來了?
按照陳霖和楊百戶商量的對策,先是將他和季菘一起關入死牢,同時朝外面放出風,說他向北鎮撫司衙門透露了有關寶鈔造假案的重要線索。
如此一來,不管是哪一方勢力都會心中驚懼。
張景濯那伙人自不必說,肯定以為他將之前安排的計劃全盤托出。
季菘和他身後的人在寶鈔造假案中是什麼作用陳霖尚不清楚,但季菘被關進死牢他們不可能沒有動作。
至於暗中還未浮現,甚至不知道有沒有的各方勢力,不管是跟張景濯勾連還是其他什麼,不管是想讓張景濯活還是想讓他死,這個消息放出去無疑會敲山震虎。
現在就看這些勢力會準備如何處置此事。
說不準能抓住什麼人將斷掉的線索續上。
所以在他和季菘被關押期間,無論什麼人想要見他們,上面的人在裝模作樣收了賄賂後都會答應。
陳霖本以為會有人來劫獄、暗殺或是偷偷給季菘傳遞情報。
可他怎麼都沒想到第一個進來的會是原身的小姘頭。
「這幾日你未曾造訪凝香院,我托人打聽,得知你被打入北鎮撫司大牢。」
說著,香兒回頭看了一眼門口等著人:「於是我托將離姑娘打點關係,來見你一面。」
陳霖跟著她的目光看向門口矗立的那道清清冷冷的倩影。
將離,墨香閣七位頭牌之首,也是他那夜出了凝香院後眺望閣樓看到的美人兒。
雖說煙柳花街各樓各館都有拿得出手的頭牌,但真正稱得上花魁的只有三位。
文萃苑,擅長歌舞,身姿婀娜,霓裳舞曲名動京城的瑤芳。
極樂樓,嬌若春花,媚如秋水,號稱千杯不醉的忘憂。
以及墨香閣,擅長琴棋書畫,模樣冷艷清麗,才色雙絕的將離
如果說香兒這種高檔花樓的頭牌算是當紅一線,那以上三位便是大腕兒了。
特別是將離,還有一層身份buff加成。
被打入賤籍的犯官之女。
這可不是編造的噱頭,吏部和禮部那裡可是能查證的。
逼良為娼,勸妓從良,男人最容易獲得成就感的兩件事。
你可以從將離姑娘身上同時體驗到。
簡直妙哉。
正因她特殊的身份,一直有傳言朝中大臣在暗中照拂她。
這才讓身為花魁的她能一直保持淸倌兒的身份。
如今看來傳言大概率為真。
能把手伸進北鎮撫司的大牢里,雖說有陳霖和楊百戶設計的緣故,但也足以見得將離姑娘手眼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