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巧設疑局震奸謀, 忽來雙艷牢前留

  次日,北鎮撫司地牢。

  天還蒙蒙亮,獄卒便提著水火棍來到陳霖和季菘的牢門外。

  「你們兩個,起來!」

  陳霖抬頭看了一眼陌生的獄卒,知道計劃開始了。

  於是乖乖起身來到柵欄邊,配合的讓獄卒給他戴上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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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的季菘被弄得莫名其妙,特別是看到門口臉生的獄卒,立刻警惕起來:「你是誰?六子呢?」

  「少廢話,趕緊過來,老子奉命押你去天牢!」

  這裡的天牢指的是天字號大牢。

  現在季菘和陳霖待得不過是人字號普通牢獄。

  「天字號?!」

  季菘吃了一驚。

  天字號大牢代表著什麼他可太清楚了。

  這意味著上面已經撕破臉決定讓他來背鍋,是必死的局面。

  他在北鎮撫司當值這麼多年,還從見過有誰能從天字號大牢中活著走出來。

  「不是,我做了什麼,為什麼要把我送進天字號大牢!我冤枉!」

  這下他可不是演戲,而是真慌了。

  他想到了什麼,忙轉頭看向已經被帶出牢房的陳霖。

  「博常兄,有些事情,我也是沒辦法。」

  陳霖說完不再理他,被獄卒推搡著朝監牢更深處走去。

  天字號監牢的待遇跟上層監牢沒法比。

  這裡更加陰暗潮濕,連草蓆都沒有,地上滿是嘔吐物和排泄物,其中還混雜著老鼠屎,傷口在這種環境中根本無法癒合,只會慢慢潰爛。

  咣當一聲。

  鐵柵欄被獄卒鎖上。

  季菘帶著枷鎖,絕望的癱坐在地,可沉重的枷鎖令他怎麼調整姿勢都坐不舒服。

  就在他感覺自己完蛋了的時候。

  卻看到幾名獄卒打扮的人帶著抹布笤帚走進他對面的牢房,跟下人似的仔仔細細打掃衛生。

  不一會,又有人搬來桌椅板凳,躺椅被褥。

  季菘扒著鐵柵欄,錯愕的看著這一切。

  這他媽的是天牢啊!

  六部大員關在這裡都得老老實實戴枷鎖,喝餿水充飢。

  誰這麼有本事能把手伸進北鎮撫司,讓獄卒把天牢弄得跟客棧似的!

  緊跟著他便得知了答案。

  只見對面牢房被整理的一塵不染後,陳霖被解開枷鎖腳鐐送入其中。

  之前還凶神惡煞的大鬍子獄卒客氣的沖他拱拱手:「小兄弟缺什麼就開口,上面交代了要滿足你一切要求。」

  「多謝老哥,暫時沒什麼需要的了,對了,午飯什麼時候送來,肚子有些餓了。」

  「我出去問問,一旦備好便立刻送進來。」

  陳霖追問:「有酒麼?」

  「不知小哥好哪口?」

  「三花釀或羔兒釀皆可。」

  聽著兩人的對話,季菘心態炸裂,他指著陳霖:「憑什麼!憑什麼他有這般待遇,連好哪口酒都要問清楚!」

  獄卒回過頭,沒開口先是一棍子甩過去。

  還好季菘功夫不錯,急忙閃開,要不抓著鐵桿的手指非得被打碎幾根。

  「呵,笑話,你是囚犯,人家是證人,你關在這裡是等著砍頭,人家關這裡是接受保護,能一樣麼。」

  大鬍子獄卒又警告季菘一番,轉身離開去幫陳霖準備酒菜去了。

  等人離開。

  季菘氣急敗壞,指著陳霖一頓臭罵。

  什麼見利忘義,賣友求榮,一連幾十個詞愣是不帶重複的。

  陳霖沒想到這小子肚子裡竟有兩滴墨水。

  他沒有搭理季菘,背過身躺在躺椅上,裹著毯子,嘴裡用戲腔哼著婉轉的調調:「誤闖天家~勸余放下手中砂~」

  中午。

  獄卒送來酒菜。

  醬牛肉,拌豬耳,肉皮凍,外加兩個精緻小炒。

  陳霖拍掉酒罈封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那叫一個暢快。

  反觀季菘。

  別說菜窩頭了。

  連口餿湯水都喝不上。

  天牢的犯人是兩天一頓飯。

  獄卒故意剋扣犯人的伙食,讓他們連叫喊的力氣都沒有,這樣看管起來省事,反正都是些等著秋後問斬的死囚,有那閒錢提高死囚的伙食,不如給當差的兄弟加一碟小菜。

  「混帳……!」

  季菘別過頭,不去看對面牢房。

  原本以為這已經非常過分了,沒有到後面還有更令他破防的事情。

  當晚。

  一陣幽幽芬芳自走廊傳來,沁人心脾。

  季菘識得這味道。

  這是煙柳巷胭脂水粉的香味,而且還是相當名貴的那種。

  他曾聽一妓子用羨慕嫉妒的口吻說過,一等的花樓里用的胭脂水粉是用珍珠粉打底,麝香、龍腦、檀香、茉莉等為香料,更是添了白芷、茯苓、杏仁等藥材養膚,再名貴些的甚至是添了金箔碎來充作珠光提亮。

  那真是一兩胭脂一兩金,尋常妓子根本用不起。

  只見兩位穿著黑袍的窈窕身影來到對面的牢門外。

  其中一人從懷中摸出一塊銀子遞給獄卒。

  獄卒掂量掂量,滿意的收進懷裡,掏出鑰匙將牢門打開。

  「二位姑娘,雖說這小哥不是作為犯人關進來的,但這裡畢竟是天牢,不能耽擱太長時間,你們有什麼話快點說,我一刻鐘後過來鎖門。」

  說完獄卒意味深長的瞥了陳霖一眼,轉身離開。

  一人走進牢房中,解開斗篷。

  看著對方嬌艷的臉蛋兒陳霖下意識皺起眉頭:「香兒姑娘?」

  她怎麼來了?

  按照陳霖和楊百戶商量的對策,先是將他和季菘一起關入死牢,同時朝外面放出風,說他向北鎮撫司衙門透露了有關寶鈔造假案的重要線索。

  如此一來,不管是哪一方勢力都會心中驚懼。

  張景濯那伙人自不必說,肯定以為他將之前安排的計劃全盤托出。

  季菘和他身後的人在寶鈔造假案中是什麼作用陳霖尚不清楚,但季菘被關進死牢他們不可能沒有動作。

  至於暗中還未浮現,甚至不知道有沒有的各方勢力,不管是跟張景濯勾連還是其他什麼,不管是想讓張景濯活還是想讓他死,這個消息放出去無疑會敲山震虎。

  現在就看這些勢力會準備如何處置此事。

  說不準能抓住什麼人將斷掉的線索續上。

  所以在他和季菘被關押期間,無論什麼人想要見他們,上面的人在裝模作樣收了賄賂後都會答應。

  陳霖本以為會有人來劫獄、暗殺或是偷偷給季菘傳遞情報。

  可他怎麼都沒想到第一個進來的會是原身的小姘頭。

  「這幾日你未曾造訪凝香院,我托人打聽,得知你被打入北鎮撫司大牢。」

  說著,香兒回頭看了一眼門口等著人:「於是我托將離姑娘打點關係,來見你一面。」

  陳霖跟著她的目光看向門口矗立的那道清清冷冷的倩影。

  將離,墨香閣七位頭牌之首,也是他那夜出了凝香院後眺望閣樓看到的美人兒。

  雖說煙柳花街各樓各館都有拿得出手的頭牌,但真正稱得上花魁的只有三位。

  文萃苑,擅長歌舞,身姿婀娜,霓裳舞曲名動京城的瑤芳。

  極樂樓,嬌若春花,媚如秋水,號稱千杯不醉的忘憂。

  以及墨香閣,擅長琴棋書畫,模樣冷艷清麗,才色雙絕的將離

  如果說香兒這種高檔花樓的頭牌算是當紅一線,那以上三位便是大腕兒了。

  特別是將離,還有一層身份buff加成。

  被打入賤籍的犯官之女。

  這可不是編造的噱頭,吏部和禮部那裡可是能查證的。

  逼良為娼,勸妓從良,男人最容易獲得成就感的兩件事。

  你可以從將離姑娘身上同時體驗到。

  簡直妙哉。

  正因她特殊的身份,一直有傳言朝中大臣在暗中照拂她。

  這才讓身為花魁的她能一直保持淸倌兒的身份。

  如今看來傳言大概率為真。

  能把手伸進北鎮撫司的大牢里,雖說有陳霖和楊百戶設計的緣故,但也足以見得將離姑娘手眼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