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牢房已是傍晚。
獄卒來給犯人送晚上吃食時,特意給陳霖帶了碗麵條,裡面還臥著個荷包蛋。
這是獄卒們的晚飯。
「霖哥,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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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碗放到門口後,獄卒還貼心的喊了一聲。
白天將人押來時楊百戶交代過,好生看管,不要苛責。
本就是一個地方當差的同僚,之前不敢提高伙食標準是怕上面看到,現在上面都開口了哪還有啥顧忌的。
「多謝。」
陳霖端起碗,這些天光吃菜窩窩了,一點油水都沒有,根本不頂餓,只是吊著犯人一口氣保證餓不死。
他用筷子一抄,發現地下還藏著一隻雞腿,當即抬頭看向獄卒。
「吃吧霖哥,小弟可念著你的好呢。」
這是在報答原身往日出錢買酒菜請客。
陳霖道了聲謝,啃一口雞腿後哧溜哧溜的吃著麵條。
「喂!」
一旁,季菘扒著柵欄,怒目瞪著獄卒:「六子!你小子忒不公平,他請你吃過酒難道老子沒請過,憑什麼他有麵條吃老子還是菜窩窩!」
「哎喲,我說季哥,小弟哪敢對你不公啊。」喚做六子的獄卒一臉無辜:「這不是楊百戶楊大人放話了麼,讓小的好生照顧霖哥,沒有上面開口,我們哪敢擅自給犯人提高牢飯標準。」
「楊百戶叮囑的……」
季菘立刻沒了聲,整個人就跟卸了氣的皮球似的順著柵欄攤在地上。
是了。
一定是他把知道的都抖露出來了。
要不怎能換得這般好吃好喝的待遇。
「寧之。」
季菘沉默良久,有些無力的開口喊了一聲:「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哦?那是怎樣?」陳霖抹抹嘴巴,故作好奇的問道。
季菘又沉默了,似是在考慮措辭,停了一會才道:「我平日再怎么小人做派,也不至於坑害自己兄弟吧!」
等他說完,陳霖聽著對面傳來的動靜,應該是季菘走回草鋪蓋那邊睡覺去了。
陳霖仔細品味這句話。
如果季菘沒有說謊,這就有意思了。
你小子真要是無辜的那幹嘛撒謊去了醉花樓,難道有其他難以啟齒的事情不成。
話里話外,陳霖總感覺他知道些什麼。
但出於某些原因他不能明言。
因為牢房周圍監聽的人?
不,他的語氣中帶著七分猶豫三分恐懼,更像是在忌憚幕後的什麼人。
陳霖將吃完的碗筷放在牢門口,轉身躺回草蓆上。
其實,先前他並沒跟楊百戶透露有關季菘的疑點。
一個是不敢肯定,另一個是季菘是小旗官的兄弟。
本來是想詐一下這小子,沒想到還真詐出點東西來。
楊百戶那邊他將家中藏有屍體的事情說了出來,但是隱藏了與張景濯相識,被委託帶出劉氏的內容。
只說了回到家便發現張景濯死在家中,疑似是有人想栽贓陷害。
現在已是死局,唯有將手上僅有的線索當作石子投出去,試試能在死寂的湖面盪開多大的水花。
沒準就將局面打開了。
陳霖盤算著接下來該如何操作,睡意漸漸濃郁。
不知什麼時辰,陳霖感覺有人在推自己。
睜開眼睛,看到了楊百戶那嚴肅的臉龐。
「楊大人!」陳霖一個翻身起來,急切的問道:「找到了?」
「找是找到了,但……」楊百戶上下打量著陳霖:「被你剁碎分屍藏起來的並不是張景濯。」
「不是張景濯?這怎麼可能!」陳霖感覺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語氣急切道:「我親自確認過他的屍體,長得與通緝令上一模一樣,而且死者臉上絕無易容痕跡!
說完,他心中頓時生出不好的預感。
難道你個濃眉大眼的楊雄也被上面的人收買了?
準備坐實我謀害劉氏的事?!
不不不,楊百戶絕不是那樣的人。
也許……那天我掩藏屍體時一直被人暗中盯著,等我前腳剛剛離家,後腳地窖里的屍體就被人替換了?
在陳霖思緒紛亂不休時,楊百戶耐心解釋道:
「死者屍體表麵皮肉已經被腐蝕的辨認不得,但有一點我們可以確定,罐子裡的骨頭屬於二三十的壯年男性,骨質堅韌,骨髓充盈,色澤鮮亮,可張景濯是個年近五旬之人。」
陳霖聽完一怔。
對呀。
骨質。
當時處理屍體時就感覺頗為吃力。
可他只當是第一次處理屍體沒有經驗,壓根沒往通過骨頭判斷屍體大概年齡的方向上去想。
這該死的頭疼,竟然攪的我忘了這麼關鍵的線索!
「不是張景濯……」
之前的所有猜測、推理都是基於死在他家的是寶鈔造假案的主犯。
現在一切都被推倒,陳霖覺得腦子很亂,事情發展跟毛線團一樣冗雜不堪,急切間難以理清思緒。
「至於你說死者與張景濯一模一樣,如果你沒有撒謊的話,我懷疑屍體被人用江湖上的銷骨蝕肉之法永久性的改變了面容,有可能是張景濯搞來的替身,樣貌近似,用替身的死來迷惑追捕人員的視線。」
楊百戶給出自己的猜測。
「那……這麼說他死在我家中完全是個意外,兇手隨機挑了一個差吏,而我運氣差被挑中了?」
陳霖故意將案件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誤導。
哪裡是什麼隨機。
根本就是張景濯覺得他沒有辦成事情,想用替身的死來坑害他。
一來張景濯能脫身,二來解決了一個知道自己情況的小卒子。
「有這個可能。」楊百戶對陳霖的話表示認同。
「那我的嫌疑……?」陳霖滿懷期待的問道。
「更重了。」
「啊?」
楊雄看著他,嘆了口氣:「剛剛所說畢竟只是一種猜測,也有可能是你有意替張景濯隱瞞下落,一邊弄死可能知道情況的劉氏,一邊將死去的主犯替身藏進罐子裡封存,待有需要時以此轉移我等注意。」
「這……」
操,說的好有道理。
陳霖啞口無言。
他知道自己是冤枉的,卻沒有任何替自己洗白的方法。
這裡是封建王朝,沒有官方舉證他有罪的說法,而是以他確實有罪為前提,要他來自證無罪才行。
萬惡的有罪推定。
楊百戶盯著他,表情嚴肅,快言快語:「上面的給的期限快到了,要是案件還無進展的話,你作為最後跟本案有關的人員,肯定會被鎮撫使大人推出去當替罪羊,以此掩飾他辦案不力的事實。」
「那就是說……我死定了?」
「如果我們之後依舊沒有進展,且你不知道其他線索的話,確實是死定了。」
楊百戶的話令陳霖的心沉到谷底。
線索。
他是沒有了。
指望北鎮撫司的人找線索?
他們有這個能耐何至於將案子拖到現在。
陳霖咬著牙思忖一陣,抬頭看向楊百戶:「大人,線索我沒有,不過我有一計或許可以讓線索主動送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