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鎮撫司地牢內。
一身囚服帶著腳鐐的季菘握著柵欄:「冤枉!放我出去,我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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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邏的獄卒嘆了口氣,將放著兩個菜窩窩的破碗擱在牢門。
就在他準備離去時,腳踝突然被人抓住。
季菘就像是抓著救命稻草似的喊道:「六子!是我啊六子,你快出去跟鎮撫使大人說一聲,我冤枉啊!」
「唉……」六子朝著前後掃了一眼,這才小聲道:「季哥,你就認命吧,上頭下了命令讓兄弟們好生看管你們,不准胡亂跟你們搭話。」
「我已經念在同僚一場的份兒上把季哥你的枷鎖卸了,記得走廊上一旦有腳步聲就把枷鎖卡脖子上用手抻著,不然被發現了以後就得真戴著了。」
說罷,他稍稍用力,將腿從季菘的手中掙脫,頭也不回的離開。
「你……混蛋!老子以前可沒少請你去瓦舍耍,今兒個老子蒙冤落難,你連幫傳個話都不肯!」
季菘的叫罵聲越來越瘋狂,而六子的腳步聲卻逐漸消失。
另一個監牢內,陳霖聽著這一切不發一言。
等季菘漸漸冷靜下來,他才開口:「博常兄,你又不是不知道這的規矩,何必這般作態。」
「你懂個甚!」
剛才還無比瘋狂的季菘就跟變了個人似的,語氣冷靜,還帶著幾分潑皮的味道:「你不表現出來自己很冤枉,那別人怎麼知道你是冤枉的。
老子可不像你,你是坐實了謀害劉氏,老子頂多算是被你利用,只要老子一口咬定沒有跟你勾結,有很大可能會被放出去。」
他這話倒是不假。
但,這一切的前提陳霖真的做了,或是他季菘真的什麼都沒做。
「博常。」
陳霖沒有反駁他,而是用感慨的語氣說道:「想想這一切是不是很荒誕,明明昨天還在醉花樓里聽著名角兒的曲子,懷裡摟著姑娘,今天卻身戴腳鐐鋃鐺入獄,你經常選的那位姑娘叫什麼來著,如玉還是如花?」
「滾滾滾,老子現在沒心情跟你聊這個,再說那七月紅就在醉花樓唱三天,昨天人家已經走了。」
季菘語氣肯定。
陳霖聽後卻不再吭聲。
他果然不知道七月紅臨時加場的事情,因為他昨天根本不在醉花樓,甚至前面幾天說要去醉花樓也只是個幌子。
可自己去找劉氏是臨時起意。
若這一切都是季菘搞鬼。
自己真就這麼點兒背,一頭撞進他的謀劃里了?
擔心牢房周圍有人監聽,陳霖並未就此事進一步詢問季菘。
在牢里待了幾天,期間又被提審了數次。
兩人沒怎麼被用刑,只是各自挨了二十大板。
打板子的都是自家兄弟,聽上去板子打的啪啪響,屁股皮開肉綻,其實那都是皮外傷。
真要下狠手兩板子下去裡面的肉就爛成漿糊了,可外表看著只是留了道印子。
再狠點就朝著腰脊打,能在拱衛司混個差事的起碼是九品武夫,一板子把人打成殘廢不是事兒。
「我說陳霖……要不你就招了吧,這叫什麼日子啊。」
季菘趴在草蓆子上,吃力的扭頭朝身後看,將獄卒偷偷給他的涼藥往屁股上抹。
「不是我乾的我招什麼,這可是皇上盯著的案子,沾了一點關係都是要殺全家的。」
陳霖同樣趴在地上,他思量片刻後繼續道:「方才被押來地牢的路上我聽人說,鎮撫使大人要提審醉花樓的人。」
季菘冷哼一聲:「提審她們有什麼用,又不能洗脫你給劉氏送毒藥的嫌疑,也不能洗脫我跟你同謀的嫌疑。」
「確實不能洗脫毒殺劉氏的嫌疑,但肯定會加重你我同謀的嫌疑。」
「嗯?此話怎講?」
季菘聽了一愣,扒著柵欄透過間隙朝陳霖那邊的牢房看去。
陳霖同樣盯著他,嘴角一挑,不緊不慢的繼續道:「因為那天我也在醉花樓,你說鎮撫使大人會不會誤以為咱倆作案後用殺人得來的報酬一起去窯子快活。」
「你也去了醉花樓?」到這裡,季菘語氣開始有了變化,心中漸漸生出疑心:「你不是嫌棄醉花樓腌臢麼,說墨香閣才是真正的風流去所?」
「吃慣了山珍海味,偶爾吃一次路邊的涼粉也挺不錯。」
「……」季菘趴在柵欄上,狐疑的打量陳霖:「寧之,我怎麼感覺你性子變了很多。」
「男人嘛,經歷的多了總歸是會長大的。」
兩人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各自想著心中的事情。
過了一會,陳霖心中有了計較,決定詐一下對方。
他回頭瞄了對面牢房的季菘一眼:「博常兄,既然你什麼都不肯對兄弟坦白,那就別怪兄弟對不住了。」
「嗯?」
陳霖突如其來的說辭弄的季菘有些茫然。
接著他便聽到陳霖的呼喊聲。
「六子!我有重要線索稟告鎮撫使大人!」
這些天陳霖一直很老實,不像季菘似的沒日沒夜的喊冤。
這就導致季菘再怎麼呼喊獄卒也不搭理,而陳霖一嗓子卻能把人叫來。
聽到獄卒的腳步聲,季菘心中有些慌神:「喂!陳霖,你要幹什麼!你別搞事情!」
陳霖沒有搭理他,只是在獄卒將他帶走的途中留給季菘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等人走出地牢,通道中回歸安靜,季菘一屁股坐在地上,全忘了身後還有傷勢。
他無意識的喃喃道:「他……他知道我這些天不在醉花樓……」
……
陳霖帶著枷鎖腳鐐離開地牢。
讓他意外的是獄卒並沒有將他直接帶去見鎮撫使或是千戶,而是將他帶去了楊百戶那邊。
北鎮撫司衙門眾多,導致百戶這一層級的小官辦公地點相當狹小,還沒有城中富戶家的茅房大。
屋內布置簡單,沒有一件私人物品的「辦公室」,再多站一個人都會顯得擁擠。
打量著屋中陳設,再看看楊百戶那魁梧的身材,顯得是那般格格不入,有種看李逵坐堂的感覺。
楊雄正用他粗糙的手指捏著筆桿書寫公文,等陳霖站定,他放下毛筆,抬頭看著陳霖:「你打算認罪了?」
「回大人,小的無罪!」
陳霖斬釘截鐵的回應。
「那你喊著要見鎮撫使大人所為何事?」
「有重要案情稟報!」
「且說來聽聽。」
陳霖沒有立即開口,只是直勾勾的盯著楊雄。
楊雄奇怪:「怎麼?」
「百戶大人,我知道你是位剛正不阿的好上司,如果小的真是被冤枉的,你敢為了手下一個小旗去跟鎮撫使叫板麼?」
「我手中不容有冤假錯案。」
楊雄語氣肯定。
若是別的官說這種話,那就是打個馬虎眼。
但這話從楊百戶口中說出來,那就是說這件事他扛了。
得到想要的回答,陳霖不再猶豫。
他本來是想跟鎮撫使談條件的,現在看來有個武力超群的百戶站自己這邊似乎也不錯,雖然他位卑言輕,可至少他不會騙人。
「既然這樣那我便說了。」
陳霖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主犯張景濯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