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俄國的噩夢

  塞瓦斯托波爾戰役以俄國統帥被俘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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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軍的戰地醫院設在一艘改裝過的醫療船上,消毒水的味道試圖掩蓋血腥,其實就是漂白水,但那股來自戰壕的、混雜著腐肉與濕土的陳腐氣息,早已滲入了納希莫夫的骨髓。

  他被安置在船艙的一角,沒有鐐銬,這並非出於尊重,而是因為聯軍高層認為,這個形容枯槁、眼神像西伯利亞凍土一樣的男人,已經徹底失去了逃跑的意志和能力。

  審訊是例行公事。一位年輕的英國隨軍記者,帶著對「東方專制」的獵奇心態,在翻譯的陪同下,舉著鵝毛筆,記錄下了一個帝國末路的迴響。

  「將軍,您是否後悔當初的堅持?如果聽從建議早些撤退,您的軍銜和生命本可保全。」記者問道,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納希莫夫靠在冰冷的船板上,目光穿過舷窗,望著遠處海平面上那座正在燃燒的孤城輪廓。

  塞瓦斯托波爾的火光,即使在白天也能隱約看見,像一顆嵌在海平面上的巨大琥珀,凝固著絕望。

  「後悔?」納希莫夫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如果撤退,我們就輸了。俄羅斯輸掉的不僅是土地,更是脊樑。

  在這裡,」他用手指戳了戳自己乾癟的胸口,「我們選擇了站著死。你們贏了戰役,但你們永遠無法理解,為什麼我們會為了一片註定陷落的土地,戰鬥到連一粒木屑都不剩。」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近乎殘忍的自嘲:「至於我的生命……你看,我現在還能說話,還能感覺到寒冷。

  比起那些在泥地里無聲無息腐爛的水兵,我已經得到了奢侈的仁慈。把我的話記下來,告訴你們的維多利亞女王,塞瓦斯托波爾不是被大炮轟開的,是被飢餓和俄國冬天的雪水淹死的。」

  記者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他發現,在這個敗軍之將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那是一種比仇恨更可怕的東西——徹底的虛無。

  那天晚上,納希莫夫做了一個夢。夢裡沒有炮火,只有那個十七歲的列兵。士兵笑著向他走來,手裡捧著的不再是木屑麵包,而是一塊熱氣騰騰的黑麥列巴。

  他想接過來,卻發現自己的雙手已經和那把插在泥土裡的佩劍焊在了一起,動彈不得。

  他猛地驚醒,冷汗浸透了病號服。窗外,海浪拍打著船舷,那節奏,像極了戰壕里瀕死者的心跳。

  與此同時,在萬里之外的聖彼得堡,冬宮內的空氣比塞瓦斯托波爾的戰壕還要凝滯。

  沙皇尼古拉一世臉色鐵青,胸口上流著大量血水,一直從座椅上流到門口,旁邊還有一把左輪,掉在地上,幾顆彈殼掉在地上。

  聖彼得堡大量工人罷工,農奴被一些反叛者,武裝成為最好的士兵,他們衝擊皇宮,刺殺皇儲。

  工人舉著凍裂的麵包沖向工廠大門,哥薩克騎兵的馬刀劈進人群,血沫濺在結冰的石板上,瞬間凝成暗紅的冰殼。

  鄉下的農奴放火燒了莊園主的木屋,濃煙滾過雪原,不等他們搶出糧食,鎮壓的士兵已經列隊排槍,一排齊射,慘叫被凍僵在空氣里,雪地上躺滿倒伏的身體,鮮血把白雪染成刺目的紅。

  斯拉夫人人在流血,在自相殘殺,最好的俄國士兵都在內耗,沙皇看了一眼最後自己流滿一地的血,緩緩閉上眼睛。

  冬宮的書房,此刻像一座被嚴寒封凍的陵墓

  沙皇尼古拉一世從關於聖彼得堡大火的夢魘中驚醒,冷汗浸透了絲質睡衣。他衝到巨大的世界地圖前,手指死死摳住那面代表「塞瓦斯托波爾」的三角旗,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窗外,聖彼得堡的寒風正拍打著玻璃,如同無數隻想要破門而入的幽靈。

  「陛下,西線……再次潰敗了。」首相戈爾恰科夫的聲音像是從冰層下擠出來的,從門外走進來。

  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砭人肌骨的寒意,「如果沒有奧地利人提供給我們我們的補給線,整條戰線正在像朽木一樣崩塌。

  如果沒有增援,東線……東線失敗恐怕也只是時間問題。」

  「崩塌?」尼古拉猛地轉身,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執念,「塞瓦斯托波爾陷落了!

  '那是俄羅斯插在黑海上的利劍,是通往君士坦丁堡的鑰匙!那座城池丟了,那些該死的法國佬,就會像當年的拿破崙一樣,把戰火燒到涅瓦河,讓冬宮的台階上沾滿羅曼諾夫家族的鮮血!」

  他像困獸般在鑲木地板上踱步,龍袍的下擺掃過波斯地毯,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在碾碎某種無形的東西。

  「給維也納發報!用最高密級!告訴弗朗茨·約瑟夫,我們願意掏空國庫的最後一枚金幣,不,是打開羅曼諾夫家族金庫的大門!把那些沉睡的杜卡特金幣都熔了!

  我們要買下奧地利所有能打響的玩意兒——哈布斯堡1848式現役步槍,還有那些退役的青銅炮!無論新舊,只要能發射,統統運過來!價格?別跟我談價格,開三倍!不,五倍於市價!」

  財政大臣坎克林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那串數字仿佛已經灼穿了他的視網膜,在他腦海里燃起熊熊烈火。

  「陛下……恕我直言,這無異於飲鴆止渴。我們的財政體系已經徹底破產,銀行拒收盧布,商人們用我們的紙幣點菸。

  奧地利人……他們不信任我們。弗朗茨陛下已經借出了兩千萬弗洛林,那幾乎是他壓箱底的家底。

  我們不能再這樣勒索盟友了,這太卑劣,也太愚蠢,會讓我們在道義上徹底孤立。」

  「卑劣?」尼古拉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冷笑,「為了俄羅斯的國祚,為了斯拉夫民族的生存,我不在乎手段是否體面。

  戈爾恰科夫,我命令你,動用皇室私產。如果金庫告罄,就典當我的皇冠,變賣我哪怕所有女大公的嫁妝!這場戰爭,我們輸不起了,一次都不能!」

  「是,陛下。」戈爾恰科夫低下頭,他知道,這已不僅是一場軍火交易,而是一場關乎帝國存亡的豪賭,賭注是羅曼諾夫王朝最後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