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交易

  11月,維也納的霍夫堡皇宮,水晶吊燈的光芒在厚重的絲絨窗簾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亞歷山大·戈爾恰科夫正面對著年輕的奧皇弗朗茨·約瑟夫。這位哈布斯堡王朝的掌舵人,有著一張英俊卻寫滿疲憊的面孔。

  他面前的長桌上,攤開的那份報價單,其上的數字足以買下一個小型公國。

  「噢,尊貴的弗朗茨陛下,」作為俄羅斯帝國的特使搓著手,極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既謙卑又不失尊嚴,「我們……我們正處於生死存亡的邊緣,我們需要盟友的幫助。

  塞瓦斯托波爾的局勢比我們預想的更加絕望。我們的士兵……他們在啃食木屑,在舔舐凍結的冰雪,我們的後勤太糟糕了,陛下。

  如果沒有您的雪中送炭,東線的堤壩隨時會決口。這不僅關乎俄國的存亡,也關乎整個歐洲大陸的力量平衡。」

  弗朗茨·約瑟夫靠在雕花高背椅中,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而富有壓迫感的「嗒嗒」聲。

  他瞥了一眼那份報價單,眼神銳利如鷹隼。「先冷靜下來,首相先生。我理解貴國的困境。

  但作為盟友,我們已經仁至義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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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千萬弗洛林,是我們在最艱難的時刻,從牙縫裡省出來支援你們的。奧地利的市場不信任盧布,這是客觀事實。

  是的,尊貴的弗朗茨陛下,我相信您的誠意,兩千萬弗洛林對於您來說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我知道陛下是歐洲最富有的人之一。

  事實上那只是很久之前歐洲公開的財富榜單,我把他用在了我的帝國上,我並不富裕。

  我的朋友,你們沙皇陛下願意用實打實的黃金支付,這很好,至少證明了他還有最後一絲誠意。」「當然無論如何哈布斯堡家族都不會拋棄盟友,」奧皇話鋒一轉。

  特使語氣驟然冷硬,如同一位精明的商人在評估貨物,「但我必須申明,我們絕不能再出現『發霉的小麥』和『老掉牙的步槍』。

  我們需要的是能立刻投入戰鬥的、最精良的裝備。我們不需要那些只能拿來餵馬的劣質飼料,上帝作證,那是對盟友智慧的侮辱。」

  「噢,上帝作證,我親愛的先生,請您務必放心!這次絕對是百里挑一的精選貨色!

  「至於武器,」弗朗茨·約瑟夫拿起一支哈布斯堡1848式步槍的模型,在手中掂了掂,金屬部件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這是我們最引以為傲的制式裝備,其綜合性能優於英國的恩菲爾德,更非那些過時的燧發槍可比。

  但是,首相先生,你知道它的造價嗎?在英國本土,一支頂級的惠特沃斯線膛步槍,即便沒有配備昂貴的瞄準鏡,售價也要四十英鎊。

  而我們這把槍,包含全套維修工具、備用零件,還要跨越千山萬水運到你們遙遠的黑海前線,成本至少是四十英鎊一支。並且,子彈不附贈,你們必須按市價另行購買。」

  「四十……英鎊?」特使的臉色瞬間慘白,仿佛被一記重錘擊中,他感覺自己聽到了一個來自瘋人院的幻聽,「陛下,您……您這是在訛詐!這簡直是攔路搶劫!我們俄國的財政……」

  「噢,親愛的先生,請息怒。」弗朗茨·約瑟夫的微笑里沒有絲毫溫度,只有商人特有的精明與算計,「這已經是看在盟友面子上給出的最低價了。

  想想看,英國的惠特沃斯,那是給頂級狙擊手準備的奢侈品。

  我們這把槍,性能絕不遜色,而且我們是批量供應。這還意味著,我們必須從帝國現役部隊的擴編計劃中抽調裝備,這將直接推遲我們自己的擴軍日程。這難道還不夠『優惠』嗎?」

  特使徹底啞口無言。他直視著奧皇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終於明白這並非虛張聲勢,而是一場赤裸裸的趁火打劫。

  「好吧,陛下,」特使頹然跌坐在椅子上,他知道沙皇的命令是不可違抗的,「我們……我們同意購買。只要能拿到槍,只要能讓再支撐一天,價格……不是問題。」

  我們還想購買到底了最先進的步槍生產線,

  -奧地利皇家兵工廠級標準配置,半機械化,含蒸汽動力、膛線機、熱處理、裝配線年產5–10萬支。

  40萬英鎊,當然兩條的話,作為盟友我們會給你們最優惠的價格,75萬英鎊,

  陛下你知道的,我們將全部用黃金支付,這太貴了,相當於6噸黃金,70萬英鎊怎麼樣?

  「明智的選擇。成交,」弗朗茨·約瑟夫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又拋出了新的條件,如同在已經成交的貨物上再加一層砝碼,

  「那麼,關於糧食援助,我希望由俄國方面派遣自己的官員,在每一批糧食裝車之前,於奧地利的每一個倉庫進行現場查驗。

  我不希望再有任何關於『發霉小麥』的流言蜚語,那會嚴重損害我們哈布斯堡帝國的聲譽,」更會影響兩國的友誼。

  「您完全可以放心,我尊貴的俄國朋友,」特使鬆了一大口氣,這個條件遠比那天文數字的軍火帳單更容易接受,「我們會派出最可靠、最嚴苛的監督人員。一切都將在陽光下,按照最嚴格的標準執行。」

  談判結束,特使鞠躬告退。書房裡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弗朗茨·約瑟夫一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凝視著窗外飄落的雪花,輕聲自語:「讓俄國人用黃金為我們的新式軍隊買單,這真是史上最划算的交易。

  至於他們能否撐到春天……那就看上帝是否真的偏愛那些穿著羊皮襖、啃著木屑的俄國人了。

  談判結束後俄國立馬派人來奧地利驗收糧食,兩年多的戰爭讓俄國耗盡了糧倉里的最後一粒米。

  東奧地 利布達佩斯 雪粒子抽打在鐵皮車廂上,發出鞭子般的脆響。

  俄國軍官彼得羅夫搓著凍僵的手,盯著眼前堆積如山的糧袋,臉色陰沉得像西伯利亞的天空,他還記得上次哪些傲慢奧地利人給的都是受潮的小麥,這次雖然好了很多,但質量依舊不好。

  「馮·霍夫曼男爵,」彼得羅夫的聲音嘶啞,帶著壓抑的怒火,「我們必須談談。這批糧食的水分太高,而且混雜了大量劣質麩皮。

  前線士兵需要的是能扛過嚴冬的口糧,不是這種餵牲口都嫌棄的廢料!」

  站在車廂頂上的奧地利接待俄國驗收官的是馮·霍夫曼男爵,是來自巴伐利亞的貴族,他有著奧地利人特有的驕傲,比奧地利人更反俄,也一直認為巴爾幹是奧地利的後花園,對俄國對巴爾幹擴張早有不滿。

  此時正端著一隻白瓷茶杯,甚至沒抬眼皮看下方那群渾身落滿雪沫的俄國人。他將茶水輕輕吹涼,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噢,彼得羅夫上校,」霍夫曼男爵這才慢悠悠地開口,語調優雅得像是在朗誦詩歌,「你們的舌頭是被莫斯科的伏特加凍僵了嗎?居然分辨不出什麼是頂級穀物。」

  他輕盈地從高處躍下,皮鞋踩在積雪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無視彼得羅夫伸出的手臂,徑直走到一袋糧食旁,戴著絲綢手套的指尖捻起一粒燕麥,對著昏暗的天光審視。

  「看看吧,」霍夫曼男爵攤開手,一臉理所當然,「這是我們奧地利皇家糧倉的產物。

  維也納的黑土、阿爾卑斯山的雪水,再加上我們引以為傲的蒸汽全自動篩選系統。這才是文明的饋贈。」

  看看除了我們偉大的奧皇弗朗茨陛下,整個歐洲都討厭你們,除了我們誰還肯給你們糧食。

  他隨手將那粒燕麥彈飛,看著它在風中消散。

  「至於你們挑剔的這些『瑕疵』……」霍夫曼男爵微微仰頭,眼神里滿是居高臨下的憐憫,「多半是因為你們的馬車夫太過野蠻,在運輸途中讓糧食受了委屈。

  畢竟,要讓習慣於粗放管理的斯拉夫人理解何為精細,確實有些強人所難。」

  彼得羅夫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你這是在侮辱我們!我們是用黃金支付的——那是真金白銀!不是你們這種裹著絲綢的施捨!」

  「黃金?」霍夫曼男爵終於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嘲弄的大笑,他整理了一下領口的貂毛,「親愛的盟友,你要明白,你們支付的不僅僅是糧食,更是購買『奧地利標準』的入場券。

  能用6噸黃金買到哪怕一點點我們文明的痕跡,你們應該感到榮幸。畢竟,並不是誰都有資格享用維也納皇家兵工廠出產的武器,和我們糧倉里經過蒸汽洗禮的麵包屑。」

  他轉過身,留給他們一個傲慢的背影,任憑風雪灌進俄國人憤怒的咆哮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