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歷山大走進這座宏偉的宮殿，還在門口就喊道。
「噢，親愛的弗朗茨陛下，」亞歷山大遠遠地揮手，臉上洋溢著那種標誌性的、仿佛能融化東歐寒冰的笑容，「我們又見面了。」
年輕的奧地利皇帝弗朗茨·約瑟夫走下台階迎上前去，臉頰因運動而泛紅。
「嘿，親愛的亞歷山大，我的老朋友。」他的回應同樣熱情，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兩人的親昵並非全然出於客套。在聖彼得堡的冬宮與美泉宮的鏡廳之間，他們通過信使傳遞過關於藝術、音樂乃至各自心愛獵犬的趣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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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在樂聲與人聲的掩護下，他們談論的是比狩獵和歌劇更沉重的話題。
「你知道的，我親愛的朋友，」亞歷山大的笑容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屬於羅曼諾夫家族的傲慢，「該死的英國佬和法國佬，他們總在近東給我們找麻煩。
從克里米亞到君士坦丁堡，他們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禿鷲，盤旋在我們的南邊。我想，我需要你的幫助，我的朋友。」
他環顧四周，確保隨從們被遠處的慶典吸引，然後壓低了聲音，那雙灰色的眼睛緊緊盯著弗朗茨：「偉大的德意志民族應該和斯拉夫民族站在一起。近東是我們的，英格蘭人和法蘭西人完全沒有資格在這裡指手畫腳。
看看他們在全世界占有的利益吧，印度、埃及、非洲……他們不屬於這裡！」
我們也不是亞洲的軟腳蝦，是時候讓傲慢的英國人明白世界不是哪些英格蘭海盜的。
也讓那些自大狂妄的拿破崙三世知道，他們不在是歐洲霸主，他也不是他的叔叔拿破崙。
沒有資格讓奧地利低頭，也沒有能力在讓古老的 偉大而神聖的哈布斯堡家族下嫁一位美麗的公主。
弗朗茨臉色一疆，白皙的臉上微微泛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馬鞭的銀質握柄。這是哈布斯堡家族的恥辱。同時他明白，這是沙皇拋出的誘餌和試探。
「那麼，親愛的亞歷山大，我的夥伴，」弗朗茨的聲音平穩而審慎，「我清楚你的想法。
一個強大的、穩定的俄羅斯，一個不受西方掣肘的盟友，這對我們所有人都有利。
奧地利沒有在巴爾幹擴張的野心，我們在近東沒有核心利益。
我們完全支持偉大的俄羅斯帝國在近東的合法利益。
」他使用了「合法」這個微妙的詞，為自己留下了充分的迴旋餘地。
「哦，這就對了！」亞歷山大眼中閃過一絲釋然，仿佛得到了最想要的保證，「那麼，我能得到奧地利什麼程度的支持？」
「你需要什麼，儘管開口，我的朋友。」弗朗茨的回答滴水不漏。
「我想，如果可以，俄羅斯帝國需要奧地利的軍工支持，以及糧食等後勤保障。」亞歷山大直截了當地說，「我需要一條穩定、高效的補給線，絕不能再出現像上次那樣，運糧車隊在邊境被莫名其妙地卡住，導致前線士兵挨餓的情況。那簡直是恥辱！」
弗朗茨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看不見的冷笑。他太清楚「盧布」在帝國金融體系中的分量了。
「當然，亞歷山大，我的老朋友，」他溫和地指出，「糧食被卡，完全是因為貴國那張綠色的紙——盧布，在帝國不受歡迎。
維也納的商人只認真金白銀，或是我們可靠的銀元。如果換成這些，而不是你那輕飄飄的紙幣，那麼我相信我的帝國會高效很多，絕對不會出現這種惡劣的情況。
畢竟，信任是建立在等價交換之上的，不是嗎？」
亞歷山大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化為一種無奈的苦笑。他知道，這位精明的表弟戳穿了他的軟肋。俄羅斯龐大的身軀下，財政體系依舊脆弱。
「我會考慮的，弗朗茨。為了我們的友誼，我會考慮的。」他含糊地應承道。
「至於軍事上的支持，」弗朗茨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起來，「我必須坦誠地告訴你，我的朋友，我們沒有多餘的兵力可以派往多瑙河下游。
南德並不穩定，那些信奉新教的各邦心懷叵測，而北方的普魯士蠻子，他們無時無刻不在覬覦著我的薩克森，他們是不會輕易放手的。
此外……」他朝西北方向瞥了一眼，仿佛能穿透重重山脈看到萊茵河對岸，「還有那些該死的高盧人，離我的奧地利是那麼近。
他們是那麼的能打，他們的軍隊就在那裡，時刻提醒著我，我的後方絕非堅不可摧。」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回到亞歷山大身上，語氣變得堅定而富有承諾感：「但是，奧地利帝國永遠是俄羅斯帝國的後盾。
放心吧，我的朋友。我們會像之前俄羅斯帝國在普奧冷戰那時一樣支持你。
我們會用我們的影響力牽製法軍，我們會確保德意志邦聯內部不出亂子。只要你不要求我們派出一個擲彈兵，剩下的，交給我。」
亞歷山大深深地看了他的朋友一眼。他聽懂了所有的弦外之音：沒有兵，但有政治支持；沒有直接的金錢援助，但有承諾與默契；沒有放棄巴爾幹的野心，但眼下必須共享舞台。
這是一筆典型的哈布斯堡式交易——用言語和姿態換取時間和空間。
夕陽的餘暉灑在這位哈布斯堡皇帝和羅曼諾夫皇儲的肩頭，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仿佛親密無間。
但在那和諧的光影之下，是兩條彼此試探、相互利用，卻又不得不捆綁在一起的雙頭鷹。
「那就一言為定，我的老朋友。」亞歷山大伸出手。兩隻戴著白手套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就像兩個在懸崖邊緣共舞的巨人，腳下是波濤洶湧的近東泥潭。
樂隊的華爾茲奏到了最高潮，宣告著這場盛大接見儀式的結束。而他們剛剛達成的，將是一個足以改變世界版圖的秘密協議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