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皇儲在訪維也納

  皇儲亞歷山大·尼古拉耶維奇的專列,在廣袤而荒涼的東歐平原上,像一隻疲憊不堪的甲蟲,緩慢地、喘息著向西爬去。

  車廂內,壁爐燒得通紅,卻驅不散皇儲心頭的寒意。他掀開窗簾,望向窗外。視野所及,除了被寒風捲起的雪沫,便是一片死寂的、被上帝遺忘的荒原。

  所謂的「帝國大道」,不過是兩條被車輪碾得溝壑縱橫的車轍,蜿蜒伸向天際,最終消失在灰濛濛的霧靄中。

  唉,不可否認帝國跟中西歐各國的差距確實拉開了,好在差距不大 帝國戰爭勝利後,必然全力追趕。

  「殿下,我們剛剛通過第聶伯河渡口。」侍從官的聲音透著一絲無奈,「因為冰層不夠厚,我們在這裡耽擱了三個小時。而根據時刻表,我們本應在午夜前抵達基輔郊外。」

  皇儲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窗外。他看到一隊從南方前線撤回的哥薩克騎兵,他們騎著因為缺糧而有些消瘦的馬,在沒過馬蹄的積雪中跋涉。

  沒有車輛,沒有救護,只有人和馬,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對抗著嚴酷的大自然。他想起戈爾恰科夫在臨行前那句輕描淡寫的「我們的馬車太慢了」,此刻,這「慢」字背後,是無數士兵的凍餒,是帝國肌體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因落後而撕裂的傷口。

  這種震撼,在越接近奧地利帝國邊境時,變得愈發強烈,也愈發令人感到一種近乎屈辱的刺痛。

  當列車駛入奧地利境內,眼前場景讓這位皇儲更加失落。

  起初,只是細微的差別。鐵軌的枕木似乎更規整,路基也更堅實。接著,皇儲發現,窗外的景色開始有了變化。不再是單調的雪原,出現了零星的、被精心打理過的林間村落,甚至還有冒著白汽的工廠煙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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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皇亞歷山大二世乘火車穿行於匈牙利王國境內,或者說現在叫東奧地利。車窗外,匈牙利平原的冬小麥在風中翻滾成金色的海浪。

  他凝視著那些不再被農奴束縛的田壟——曾經彎腰勞作、面帶菜色的身影,如今已能自由地揮動鋤頭,甚至擁有自己的小塊土地。

  他們的臉上有笑容,眼中有光,不在是農奴那樣木訥的表情。

  然後,他聽到了那改變一切的聲音。

  「殿下,請注意。」隨行的鐵路專家指著窗外,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我們進入多瑙河平原了。

  看那邊,那是林茨到布達佩斯的特快貨運線,當然不是高鐵,只是更快一些。半小時前,一列滿載匈牙利小麥的列車剛超過我們。

  而在我們左前方,是維也納—克拉科夫主幹線,每20分鐘就有一班客運列車通過。再往後……那是蒂羅爾的山區支線,即便在冬季,那裡的採礦業也從未停歇。」

  皇儲的呼吸凝滯了。

  他看到,在短短几個小時內,至少有五列火車,以他從未想像過的、平穩而迅疾的速度,從不同的軌道上呼嘯而過。

  它們有的拉著色彩斑斕的客車車廂,車窗里透出溫暖的燈光和人影;有的則像一條條黑色的鋼鐵蜈蚣,滿載著煤炭、木材和成箱的工業品。

  這些列車,井然有序,各行其道,沒有絲毫的混亂與遲滯,仿佛整個國家的血液,正沿著這無數條銀色的血管,高效而澎湃地流淌。

  這與他剛剛離開的那個世界,形成了天堂與地獄般的對比。

  在他的帝國,從烏克蘭的糧倉運送一袋黑麵包到克里米亞,需要動用上千輛馬車,耗費數周時間,途中要消耗掉一半的物資,還要承受風雪、泥濘和哥薩克馬賊的威脅。而在這裡,在奧地利,僅僅是「調動」和「運輸」這兩個詞,就代表著一種截然不同的意義。

  「這……這簡直是另一個世界。」皇儲喃喃自語,聲音乾澀。

  還是看輕了弗朗茨陛下,我們應該向他學習,他將是奧地利史上最偉大的君主。

  他回想起戈爾恰科夫在冬宮的遊說,那句「用金盧布去填補鴻溝」的論斷,此刻不再是冰冷的政治算計,而變成了一幅具象的、令人心驚肉跳的畫卷。

  他親眼看到了,為什麼奧地利能成為「南歐巨無霸」,為什麼他們敢對俄國待價而沽。

  這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有精良的步兵,有堅固的要塞,更因為他們掌握了「速度」與「效率」的權柄。

  他們用鋼鐵和蒸汽,馴服了時間和空間。而俄國,還停留在用血肉之軀和簡陋的馬車,去與工業文明的洪流抗衡。

  列車在維也納北站緩緩停下。當車門打開,皇儲踏上站台時,他聞到的不僅僅是車站特有的煤煙味和香水味,更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屬於秩序的、理性的、不可抗拒的氣息。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輛在東歐平原上掙扎前行的皇家專列,又看了看身後那座燈火輝煌、如同精密鐘錶般運轉的巨大火車站。

  他知道,當他走進美泉宮,與弗朗茨·約瑟夫皇帝握手時,他代表的不僅僅是俄國的尊嚴,更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時代。

  而他所帶來的那份「報價單」,在這座由鋼鐵鑄就的城市面前,究竟是救命的稻草,還是另一場更大失敗的伏筆?

  皇儲整理了一下軍大衣的領口,遮住了內心深處的波瀾,邁步走入了這座為他準備好的、由金元與鋼鐵構築的競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