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白玫瑰屬於誰

  1854年7月,清晨,維也納霍夫堡宮 · 御前會議廳

  天色尚未大亮,厚重的雲層壓在維也納的天際,像一場醞釀中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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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前會議廳的長桌上,鋪展著南德關稅與鐵路的最終方案,羊皮紙的邊緣因多次翻閱而略顯毛糙。

  弗朗茨才走進大廳時,腳步穩健,但眉宇間透著一夜未眠的倦意。

  他掃視了一圈,南德各邦的代表已經到齊,巴伐利亞的首相馮·羅森貝格坐在正中,神色凝重;奈奈與茜茜則站在外廳的廊柱旁,等待被召入。

  他心中清楚——今天的會議,不只是一次經濟談判,更是一次人心的較量。

  羅森貝格的開場白依舊謹慎,他提出巴伐利亞在關稅分配上應享有更高的比例,並以鐵路樞紐的優勢作為理由。

  幾位符騰堡與巴登的代表交頭接耳,顯然不願輕易讓步。

  弗朗茨抬手示意暫停,目光轉向奈奈:「公主殿下,您如何看待此事?」

  奈奈緩步上前,裙擺輕拂過地毯,聲音平穩而富有條理:「陛下,巴伐利亞願意在鐵路建設上投入更多資金,但前提是收益分配能體現我們的貢獻。這不僅關乎經濟,也關乎邦國在帝國中的尊嚴。」

  她的措辭滴水不漏,既表達了訴求,又暗含了對帝國的忠誠。弗朗茨微微頷首,心中暗贊她的老練。

  茜茜坐在角落的旁聽席,雙手交疊在膝上,目光始終停留在弗朗茨的側臉。她沒有發言,但在奈奈講話時,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裙角——那是她緊張時的習慣。

  會議結束後,弗朗茨在花園的長廊上遇見了茜茜。她正低頭看著一朵盛開的玫瑰,似乎在思索什麼。

  「喜歡這朵花嗎?」他問。

  茜茜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瞬的驚喜:「它很美,但它的刺也很鋒利。」

  弗朗茨笑了笑,語氣溫和:「美麗與危險,往往並存。」

  茜茜輕聲道:「就像……人心一樣。」

  那一刻,風穿過長廊,吹動她的髮絲,也吹動了弗朗茨的心緒。他幾乎想伸手替她撥開,卻在最後一刻克制住了動作。

  在晚上的小型酒會上,奈奈端著一杯香檳,走到弗朗茨身邊。她的笑容依舊優雅,卻在言語間暗藏機鋒:「陛下,今天的談判,巴伐利亞得到了應有的尊重。但我希望,這種尊重能延續到更私人的層面。」

  弗朗茨微微挑眉:「公主的意思是?」

  奈奈低聲道:「茜茜天真無邪,但她未必能一直置身事外。若有人利用她的感情,巴伐利亞的立場可能會被動搖。我希望,您能明白這一點。」

  弗朗茨沉默片刻,目光深邃:「我明白。但我也希望,巴伐利亞的公主們,都能在帝國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不僅是政治上的,也是生活上的。」

  奈奈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卻沒有再追問。

  弗朗茨獨自坐在書房,案頭的燭火跳動著,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南德的最終方案已經敲定,鐵路與關稅的分配將在三天後正式公布。

  他翻開備忘錄,在茜茜與奈奈的名字旁分別寫下幾行字:

  茜茜:真誠,易受傷,需保護,但不可過度干預。

  奈奈:聰慧,擅謀,可合作,但需防其心機。

  他合上備忘錄,望向窗外的多瑙河。夜色中,河水靜靜流淌,仿佛在提醒他——這場棋局,才剛剛開始。

  十天之期已過大半,南德的王冠看似觸手可及,但弗朗茨知道,真正的考驗在於如何讓巴伐利亞的姐妹在權力與情感之間找到平衡。

  1854年7月,夜·維也納霍夫堡宮燭火燃到半殘,蠟淚順著銀台蜿蜒而下,如同帝國版圖上那些尚未癒合的邊境線。

  弗朗茨指尖摩挲著備忘錄上兩個名字,墨跡尚未乾透,窗外的多瑙河在夜色里沉默奔涌,和克里米亞戰場上的硝煙一樣,無聲地推著歐洲走向未知。

  南德關稅與鐵路協議的羊皮紙壓在鎮紙之下,墨跡鋥亮。巴伐利亞讓步了關鍵三城的鐵路控制權,符騰堡與巴登接受了階梯式關稅比例,南德諸邦第一次在經濟上,向維也納真正低頭。

  可他比誰都清楚,紙面上的勝利,從來抵不過人心的暗涌。

  敲門聲輕而有度。

  「陛下,巴伐利亞公爵夫人派人送來消息,公主殿下們明日午後,希望前往美泉宮花園休憩。」

  侍從的聲音壓得極低。弗朗茨沒有抬頭,只淡淡應了一聲。

  他知道,這不是休憩,是試探。

  奈奈要的,是他明確的態度;

  茜茜要的,是他眼底藏不住的在意。

  次日午後,美泉宮花園。

  月季開得熱烈,香氣濃得近乎逼人。茜茜提著裙擺走在花徑間,不像公主,倒像誤入宮廷的林間小鹿,目光所及皆是新鮮,卻又時刻帶著一絲怯生生的警惕。

  奈奈落後半步,看似陪伴,實則步步觀察。她看著茜茜停在一叢白玫瑰前,指尖輕輕碰了碰花瓣,又飛快縮回,像怕被刺扎到。

  「你總是這樣,喜歡又不敢靠近。」奈奈輕聲道,語氣里聽不出是憐惜還是提醒。

  茜茜垂眸:「我只是……不想弄壞它。」

  「有些東西,不是你不碰,就不會被牽扯。」奈奈的目光越過花叢,落在遠處緩步而來的身影上,聲音輕得像風,「尤其是人心,和權力。」

  弗朗茨就站在拱門下,一身深藍色軍裝,肩章上的金線在陽光下微閃。他沒有立刻上前,只是靜靜看著那兩道身影——一個純粹如未染塵埃的雪,一個剔透如藏鋒的冰。

  這是巴伐利亞給奧地利的禮物,也是套在他手腕上的兩道繩。

  一根溫柔,一根堅韌。

  巴伐利亞在等,看自己會被那根繩套住。

  他邁步走去,皮鞋碾過細碎的花瓣。

  兩位公主同時轉身。

  茜茜的眼睛瞬間亮了,像夜空突然燃起星火;

  奈奈則微微屈膝,行禮標準得體,眼底卻藏著審視。

  「陛下。」

  弗朗茨先看向奈奈:「巴伐利亞的誠意,帝國記在心裡。協議公布後,慕尼黑到維也納的鐵路,將優先動工。」

  奈奈唇角微揚:「陛下信守承諾,巴伐利亞自然不負帝國。」

  一句話,把政治帳算得清清楚楚,不留半分私情餘地。

  弗朗茨轉而看向茜茜。她依舊緊張,手指絞著蕾絲手帕,目光卻勇敢地迎上來,沒有躲閃。

  「昨日你說,玫瑰有刺,人心亦如是。」他輕聲開口,「那你怕嗎?」

  茜茜愣了愣,輕輕搖頭:「怕。可……若因為有刺,就不去看它的美,未免太可惜了。」

  風拂過樹梢,吹動她淺金色的發縷,落在纖細的頸側。弗朗茨的指尖微動,昨夜在長廊里克制住的衝動,此刻又一次湧上心頭。

  他只是輕輕摘下一朵半開的白玫瑰,去掉最尖銳的刺,遞到她面前。

  「那就拿著。」他聲音低沉,「我替你,擋掉那些刺。」

  茜茜仰起臉,眼中水光微動,伸手接過花,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掌心,一瞬的溫熱,讓兩人同時頓住。

  奈奈站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沒有打斷,只是優雅地轉過身,望向遠方的維也納城區。

  雲層散開少許,陽光灑在宮殿穹頂,金輝耀眼。

  她心裡比誰都明白——

  陛下擋得住玫瑰的刺,未必擋得住命運的刺。

  茜茜守得住此刻的純粹,未必守得住日後的深淵。

  而巴伐利亞,終究要在這場帝王的情與權里,押上全部,所以自己比茜茜更合適弗朗茨,只是事已至此。

  當晚,霍夫堡宮書房。

  弗朗茨再次翻開那本備忘錄,在之前的字跡下,添上一行更輕、更沉的話:

  南德已定,巴伐利亞已安。可棋局之上,最難看透的,從來不是敵國,是枕邊,是心頭,所以自己更願意選擇茜茜,哪怕歷史上她有很多毛病。可至少她心理有自己。

  他提筆蘸墨,在克里米亞戰爭的情報旁,輕輕畫下一個記號。

  英法與俄的戰火還在黑海燃燒,奧地利的中立,早已不是選擇,而是籌碼。

  南德的王冠他已握在手中,

  可歐洲的棋盤,才剛剛鋪開第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