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格雷斯頓陷阱

  1854年4月15日萊比錫經過三日血戰普軍丟下一千具屍體,打進萊比錫。(審核大大會覺得血腥暴力,作者也不想改,'就跳了一章請原諒)

  五萬普軍浩浩蕩蕩開入萊比錫。

  腳步聲、馬蹄聲、炮車碾過石板的隆隆聲,在狹長街巷中反覆迴蕩。

  士兵踏過積水的路面,濺起細碎的水花,霧氣被人流攪動,在房屋山牆之間翻湧。城內同樣安靜得詭異,居民門窗緊閉,偶有犬吠轉瞬即逝,整座城市像一座被拋棄的空堡。

  一名年輕的普魯士列兵啐了一口,低聲對身旁的戰友笑道:「這些奧地利人,真他媽膽小得像兔子,連個像樣的抵抗都沒有。」

  「哼,南德那些雜牌更不值一提,」另一名士兵撇嘴,「我看他們連擦槍的勁都懶得使,直接把萊比錫拱手送給我們。」

  「等著吧,等我們打到德勒斯登,那些傢伙連投降書都會提前寫好。」有人嘲弄地笑著,把步槍甩到肩上。

  弗朗索瓦被接連的順利沖昏判斷,完全沒有停留整頓,也不等後續增援,便下令全軍立刻拔營。

  「繼續前進!夥計們」他在馬上揚鞭,聲音里滿是亢奮,「奧軍主力遠在天邊,眼前不過是一群散兵游勇!拿下格雷斯頓,我們便打開通往德勒斯登的大門,一戰定薩克森!」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士兵們爆發出一陣歡呼,有人甚至唱起了軍歌,笑聲在晨霧中傳得很遠。

  「那些奧地利佬,八成還在暖被窩裡呢。」一名上等兵邊走邊罵,腳下的泥水被踩得啪啪作響。


  「哼,我倒是希望他們敢出來打一場硬的,省得我們一路無聊到發霉。」年輕人不屑地說,「他們要是敢攔我們的路,就讓他們嘗嘗普魯士刺刀的滋味。」

  隊伍行進在波希米亞與薩克森交界的淺丘地帶。道路兩側是起伏和緩的坡地,大片翻耕過的農田裸露著深褐色泥土,間或點綴著尚未抽芽的果林與低矮灌木叢。

  越靠近格雷斯頓,地形越向內收攏:左右兩側是連綿的低矮丘陵,坡上覆蓋著稀疏的松林與荊棘,林間視野受限,風穿過林隙發出低低的嗚咽;中央則是一條狹長開闊的谷地,土路貫穿其中,兩側是濕軟的草地與零星水窪,易北河的一條小支流從谷地西側蜿蜒而過,水面不寬,卻因連日陰雨變得渾濁湍急,可供涉渡的點位寥寥無幾。

  這是一條天然的通道,也是一條天然的口袋。

  隊伍拉長在谷地道路上,騎兵在前開道,步兵緊隨其後,炮車隆隆碾過泥濘路面。所有人都沉浸在連勝的狂熱中,警惕鬆懈、隊形鬆散,連側翼偵察都敷衍了事——他們堅信,前方不會有任何值得一提的抵抗。

  坡地上的樹林被視作尋常風景,河谷的狹窄地形被當作趕路捷徑,沒有人抬頭觀察制高點,沒有人留意林間是否有異動,更沒有人意識到,這片看似平靜的丘陵,早已成為埋伏的絕佳陣地。

  一名少尉騎在馬上,漫不經心地嚼著乾糧,對身邊的副官說:「這些奧地利人要是聰明,就該早點投降,免得我們再浪費一顆子彈。」

  副官笑了笑:「也許他們早就嚇破了膽。」

  格雷斯頓的輪廓已出現在遠方地平線上:低矮的村鎮沿河岸分布,教堂尖頂刺破薄霧,屋頂錯落,炊煙稀疏,依舊是一副毫無防備的模樣。谷地在此處稍稍放寬,前方便是格雷斯頓的外圍田野與柵欄,再往前,就是城區入口。

  弗朗索瓦勒馬遠眺,嘴角已經勾起勝券在握的笑意。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率軍入城,接受地方臣服,然後一路直抵薩克森腹心,將勝利的戰報送回柏林。

  就在此時——

  最先響起的,不是前方的槍聲,而是兩翼遠處、驟然密集的號角。

  不是零星亂響,是成百上千支號角同時吹響,低沉而威嚴,如同驚雷滾過谷地,在兩側丘陵之間反覆迴蕩,震得人耳膜發緊。

  弗朗索瓦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將軍……兩翼……」副官聲音發顫,手指死死攥著韁繩,指向左右兩側的丘陵林地。

  弗朗索瓦猛地抬頭,心臟驟然一緊,幾乎窒息。

  左側高地,松林邊緣,無數人影從樹後、坡後、壕溝中站起。白黃相間的奧地利軍旗在晨風中猛然展開,順著山脊線一字排開,一眼望不到盡頭。步兵方陣如牆而立,刺刀在微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炮兵陣地在制高點迅速就位,炮口放平,黑洞洞地直指谷地中央的普軍隊列。

  右側高地同樣如此。

  奧軍士兵沿著緩坡層層布防,騎兵在林地後方集結,馬蹄輕刨泥土,只待一聲令下便會衝出密林,截斷整條退路。

  而他們身後,谷地入口處的狹窄路段,煙塵滾滾,馬蹄如雷——奧軍輕騎兵與龍騎兵已經搶占渡口、橋樑、道路隘口,用橫隊徹底封鎖了他們退回萊比錫的所有路徑。

  兩側高地居高臨下,中央谷地狹窄難展,前後退路盡數被封。

  五萬普軍,正擠在這條長約三公里、寬僅數百米的狹長河谷里,進退失據,完全暴露在奧軍的交叉火力之下。

  不是散兵,不是雜牌,不是遠在巴伐利亞的偏師。

  是整整二十萬奧軍主力。

  拉德茨基元帥與約瑟夫·斐迪南大公,根本沒有將兵力分散,也沒有退守堅城。他們放棄了萊比錫的紙面防禦,將南德各邦部隊擺在正面充當誘餌,自己則親率主力連夜迂迴,利用這片兩側高、中間低、入口窄、腹部稍寬的谷地地形,靜靜設伏,像一張巨大的鐵幕,等待普軍一頭扎進格雷斯頓前的死地。

  弗朗索瓦瞬間明白——

  萊比錫的輕易陷落、一路的順利推進、空無一人的村鎮、薄弱到可笑的防線……從頭到尾,全是圈套。

  奧軍不是守不住,是故意不守。

  他們不是遠在天邊,是一直埋伏在他看不見的丘陵之上、密林之後,借著地形掩護,看著他一步步走進陷阱。

  「整隊!防禦陣型!向後突圍!」

  弗朗索瓦嘶聲下令,聲音里已藏不住慌亂。他擅長突擊野戰,卻從未應對過如此徹底、如此依靠地形鎖死的合圍;他年輕氣盛、經驗不足,此刻面對兩側高地傾瀉而來的壓力,指揮本能瞬間亂了分寸。

  可普軍長途奔襲、隊形散亂、士氣從巔峰驟墜恐慌,倉促間根本無法在狹窄谷地結成有效戰陣。士兵擠在道路與水窪之間,前後擁堵,左右無法展開,連轉身都變得困難。

  奧軍的火炮率先轟鳴。

  炮彈從兩側高地呼嘯而下,撕裂晨霧與空氣,落在密集的普軍隊列中,炸開泥土、水花與血肉。彈片橫掃而過,成片士兵應聲倒地,慘叫聲、爆炸聲、軍官的喝令聲瞬間攪成一團。

  兩翼高地的奧軍步兵開始穩步下壓,踏著坡地草叢,成橫隊推進,步伐整齊,槍聲密集如暴雨。騎兵在谷地兩端來回馳騁,封堵每一條可能的突圍路徑,馬蹄踏過泥水,濺起一片片黑褐色的水花。

  五萬普軍,在格雷斯頓城下的狹長谷地中,被徹底包圍。

  前無進路,後無歸途,兩翼居高臨下,地形完全受制於人。

  弗朗索瓦僵在馬上,望著四周層層疊疊、不斷收緊的奧軍包圍圈,望著兩側高地無法撼動的槍陣與炮群,望著谷地中混亂擁擠、死傷漸增的部下,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贏了一座萊比錫,卻把整支軍隊,送進了奧地利人借地形布下的、無法掙脫的死地。

  格雷斯頓沒有成為他的下一個戰功。

  而成了五萬普軍,困在河谷高地之間、逃不出去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