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法俄無暇顧及德意志事務,奧地利以中立之身,暗煽大德意志統一的輿論,既不引火燒身,又能悄然整合德意志的力量,一旦輿論成型,普魯士的小德意志構想,便會徹底淪為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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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魯士王宮議事廳,空氣凝著沉鬱的窒悶,窗外的冷風吹得窗欞輕響,更襯得廳內靜得落針可聞。
俾斯麥一身深色軍禮服,肩章在燭火下泛著冷光,他上前一步,躬身對著王座上的威廉一世,聲音沉而急切:「陛下,南德諸邦的統一輿論已然燎原,境內更是群情躁動,再容其蔓延,普魯士的邦國權威將蕩然無存!
當即刻出手壓制,與南德諸邦徹底決裂,絕不能讓奧地利借著這股聲勢,攬了德意志的主導權!」
腓特烈.威廉四世,眉頭緊鎖,目光沉沉地看著俾斯麥,緩緩搖頭:我親愛的外交大臣「俾斯麥,你太急了。」
他抬眼,掃過廳內噤聲的文武眾臣,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沉穩:「此時貿然出手,壓制的是統一輿論,寒的是整個德意志的民心。
普魯士立足德意志,失了民心,便失了根本。更何況,奧地利虎視眈眈,弗朗茨那小子在維也納盯著這邊呢,我們一動,便是直面奧軍鋒芒,你有把握勝券在握?」
「陛下!」俾斯麥上前半步,語氣急切,「此時不壓,待奧地利借輿論造勢,整合南德諸邦,普魯士再無翻身之機!」
「翻身?」威廉一世冷笑一聲,抬手打斷他,「克里米亞戰場,英法與沙俄殺得難解難分,諸國皆深陷戰火,無暇東顧。
普魯士如今兵力未整,財力未足,憑什麼與奧地利正面抗衡?此時我們動手,正是弗朗茨希望的那樣」
這話如重錘,砸在俾斯麥心頭,他攥緊了拳,胸口起伏,卻一時語塞。威廉四世看著他的模樣,語氣稍緩:「弗朗茨在維也納布著局,我們若亂了陣腳,便中了他的計。」
議事廳內靜了許久,俾斯麥垂眸,指尖輕敲著腰間的佩劍,眸中翻湧著思慮。
片刻後,他抬眼,目光銳利地看向威廉一世,聲音沉定:「陛下,臣錯了,不該執著於硬抗。」
威廉四世挑眉:喔「你有新的想法?」
「克里米亞戰火未熄,英法俄無暇旁顧,這是奧地利的時機,卻也未嘗不是普魯士的。
」俾斯麥緩步走到輿圖前,指尖點在德意志的疆域上,「奧地利煽起大德意志統一輿論,意在攬權,卻也暴露了其欲整合德意志的野心。
南德諸邦民間雖心向統一,王室卻也忌憚奧地利的強勢,普魯士若此時與奧地利談判,共分德意志地區,既避了正面抗衡的鋒芒,又能借談判分得利益,更能借著『共商統一』的名頭,穩住德意志民心,豈不比硬抗更妙?」
威廉一世眸中閃過一絲精光,起身走到輿圖旁,指尖落在普魯士與奧地利的疆界交匯處:「共分德意志?弗朗茨那小子心思深沉,豈會輕易與我們分羹?」
「他不得不分。」俾斯麥語氣篤定,「奧地利雖勢強,卻也忌憚普魯士與德意志諸邦聯手。
等英法騰出手來,無論是我們 還是奧地利都失去了統一德意志的最後機會,德意志一定會被三分。或永久維持原狀。弗朗茨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如今他借輿論造勢,缺的是一個『名正言順』整合德意志的由頭,普魯士的參與,便是他的台階。
更何況,若普魯士執意反對,奧地利想整合德意志,也要付出數倍代價,他不會做這虧本買賣。」
他頓了頓,繼續道:「眼下開啟談判,我們可謂占據天時地利——既順應德意志統一的大勢,又不與民心相悖;同時可在與奧地利的周旋中確立邊界,共享德意志諸邦的主導權。
待克里米亞戰雲散盡,普魯士若能厲兵秣馬、厚積薄發,屆時再謀長遠布局,豈非步步為營、穩中求勝?」
威廉四世看著輿圖上的德意志疆域,沉默良久,燭火映著他的側臉,看不清神色。廳內的眾臣皆屏息凝神,等著國王的決斷。
終於,威廉四世抬手,拍在輿圖上的柏林位置,沉聲道:「好!那就由你全權代表普魯士,與奧地利談判,共分德意志地區!」
俾斯麥眼中閃過喜色,躬身行禮:「是,陛下!」您將會為今天的英明決斷而驕傲。
「此次出使維也納,關乎普魯士的未來,非心腹重臣不可為。
」威廉四世看向俾斯麥,目光鄭重,「俾斯麥,朕命你為普魯士全權代表,出使維也納,與弗朗茨談判。記住,德意志的利益,普魯士半分也不能少!」
俾斯麥單膝跪地,右手撫胸,聲音鏗鏘,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陛下放心,該是普魯士的我們一分都不會少拿。
同一時刻,維也納霍夫堡宮,御書房內。
弗朗茨立在巨大的輿圖前,指尖輕輕划過德意志各邦的疆域,燭火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屬下躬身立在一旁,低聲奏報著德意志境內的輿論動向,以及普魯士王宮的議事結果。
「陛下,柏林傳來消息,威廉那個老傢伙命俾斯麥為全權代表,不日便將出使維也納,與我們談判共分德意志地區。」
弗朗茨的指尖停在柏林的位置,眼底掠過一絲淡笑,那笑意里藏著勝券在握的從容。他緩緩抬眼,看向窗外的維也納夜色,聲音輕而淡,卻帶著掌控一切的篤定:「來了。」
「朕等的,就是俾斯麥來維也納。」
維也納的總是帶著一種莊嚴的冷意。霍夫堡宮的大理石會客廳里,鍍金的燭台在水晶燈折射下泛出柔和的光暈,壁爐中的火舌緩緩舔舐著粗壯的橡木柴,發出低沉而安穩的噼啪聲。
弗朗茨·約瑟夫一世立在燭光一側,身影修長而挺拔,深色軍服上的金線在火光中若隱若現。他的目光沉靜,卻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劍,審視著眼前的來客——奧托·馮·俾斯麥。
俾斯麥的身形如同一座小山,肩膀寬厚得仿佛能扛起整個普魯士的意志。尖頂軍帽下,那張被風霜雕刻的面孔透著桀驁與不馴,眼神銳利得能直刺人心。
「奧,俾斯麥先生,」弗朗茨終於開口,聲音低緩而穩重,「一路遠來,辛苦了。」
俾斯麥略一欠身,唇角勾起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笑意:「陛下,我想我此行的目的,您早已明了。
不過想必陛下並不歡迎我——」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我不想和您談論那些枯燥的公務,帝國的外交大臣想必會更歡迎我。」
弗朗茨輕輕一笑,走到壁爐旁,伸出手在火光前暖了暖:「請不要那麼僵硬,先生。我們可以像朋友那樣交談。
事實上皇帝只是我的職業,我並不喜歡它。所以,我很希望有一些聰明的人來幫助我。」他轉過身,直視俾斯麥,「如果先生願意來維也納工作,那麼帝國首相的位置,將虛位以待。」
俾斯麥的眉梢微微一動,眼中閃過一抹詫異,但很快被慣有的冷靜掩蓋:「哦?那真是……令人意外。陛下是全歐洲最幽默的君主了。
弗朗茨的笑意收斂,語氣變得堅定:「不,俾斯麥先生,你應該清楚——作為奧地利的皇帝,我從不開玩笑。」
俾斯麥微微一滯,片刻後才緩緩說道:「那麼,很遺憾……恐怕奧地利的工作並不適合我。」
弗朗茨終於嘆了口氣,坐回椅中,手指輕輕敲著扶手:「俾斯麥先生,你是個坦率的人。也許正因為如此,我才願意與你這樣交談。但我不能忘記,我是奧地利的皇帝。」
俾斯麥微微欠身:喔,抱歉,我尊敬的陛下「而我,是普魯士的僕人。但此刻我們的道路是相交的。
是的先生,那麼我相信帝國的外交部會更歡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