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軍四十萬精銳列陣普奧邊境的肅殺,尚未漫過薩克森的疆界,一紙燙印哈布斯堡雙頭鷹與德意志邦聯紋章的動員令,便從維也納邦聯議會疾馳而出,遍傳德意志諸邦。
同時向普魯士下達最後通牒
以邦聯主席國之名,依1815年諸邦盟約,弗朗茨強令所有邦國即刻按協議數額動員兵馬,聽候主席國調遣——普魯士以關稅同盟割裂南北、僭越邦聯權威,便是德意志共同危機,諸邦同守盟約,無可推諉。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超讚
嚴令普魯士收到通牒後在30日內解散北德意志軍事同盟,准許其保留德意志關稅同盟,否則奧地利將訴諸武力,促使普魯士回到邦聯內。
這紙邦令,成了劈開德意志諸邦立場的利刃,南北分野,在軍令抵達的那一刻,驟然清晰。
南德諸邦的回應,快得超出預料。
巴伐利亞王宮最先傳來復函,馬克西米利安二世二話不說,依盟約點起一萬王室近衛、3.5萬守備軍,三日內便開赴北境的拜羅伊特,與駐留當地的奧軍前鋒匯合,紅金相間的巴伐利亞旗幟,穩穩立在了哈布斯堡軍旗側畔。
巴伐利亞與奧地利同奉天主教,素來倚賴哈布斯堡制衡普魯士的新教勢力,而今奧地利既有重兵為盾,又持邦聯正統之令,巴伐利亞自然無半分遲疑,既是守約,更是抱緊這棵能護佑南德的大樹。
符騰堡、巴登緊隨其後。符騰堡調出兩萬精銳,進駐萊茵河上游的烏爾姆,扼守南北交通要道;巴登雖此前與薩克森和普魯士有過私下往來,卻在邦令與奧軍的雙重威懾下,迅速斬斷與柏林的曖昧,集結一萬五千兵馬駐守卡爾斯魯厄,與奧軍萊茵軍團形成犄角。
就連列支敦斯登這類袖珍小邦,也盡數動員了地方守備隊,雖兵力微薄,卻也遞上了效忠文書——南德諸邦心裡明鏡似的,奧地利的武力威懾,便是他們的安全感,跟著主席國站定立場,才是保全自身的唯一選擇。
短短一周,南德諸邦集結的近10萬兵馬,便與奧軍四十萬精銳連成一片,從波西米亞到萊茵河,一道以奧地利為核心的鋼鐵防線,在德意志南部拔地而起。
各邦軍旗交相輝映,雖服飾軍械各有不同,卻皆以哈布斯堡的紅黑旗為尊,陣前喊殺聲相和,竟是前所未有的齊心。
與之相對的,是北德諸邦清一色的拖延與推諉。
更有意思的是奧地利官員不知是失誤還是故意將動員令抵至柏林,普魯士朝堂直接將文書擲還邦聯信使,腓特烈·威廉四世直言「奧地利借邦聯之名行獨裁之實」,
更是公開宣稱,北德意志關稅同盟有自身防務體系,無需邦聯置喙,普魯士的兵馬,絕不聽從維也納的調遣。
作為挑事者,普魯士自然不會俯首,只是這份強硬背後,藏著難以掩飾的焦躁——他們沒料到南德諸邦會如此齊心,更沒料到弗朗茨敢直接以邦聯盟約為盾拿普魯士開刀,將普魯士架在「違逆邦聯」的風口上。
而北德其餘邦國,卻是各有各的算盤,無人願為普魯士硬抗邦聯令。
漢諾瓦以「邦聯盟約對徵召數額界定模糊」為由,召集群臣廷議,一議便是數日,遲遲不見兵馬動靜;北部幾邦國說「邊境需防備丹麥,無兵可調」,實則暗地觀望,不願輕易捲入普奧紛爭;薩克森雖是普魯士的鐵桿盟友,卻也只回了一句「動員兵馬需要時間為由」,便閉門謝客,連柏林的密使都避而不見——薩克森夾在普奧之間,本就處境微妙,奧地利五十萬大軍壓境,邦聯正統之令在前,他們怎敢公然違令,拿邦國存亡賭普魯士的勝算。
就連梅克倫堡、不倫瑞克這類小邦,也紛紛以「府庫空虛、兵源不足」為藉口,敷衍塞責,嘴上應著「遵令籌備」,實則按兵不動,坐等局勢變化。
北德諸邦雖因新教信仰與經濟利益依附普魯士,卻也只是想借普魯士的勢抗衡奧地利,而非為普魯士與整個邦聯為敵。
奧地利的重兵與邦令擺在眼前,硬扛便是與五十萬聯軍為敵,這般賠本的買賣,沒有一個邦國願意做。
更讓普魯士心寒的是,部分北德邦國竟暗中向維也納遞去密信,稱「願遵邦聯之令,唯普魯士掣肘,暫難成行」,既想不得罪奧地利,又想留著普魯士的情面,首鼠兩端,盡顯怯懦。
十日之間,德意志大地已然涇渭分明:南部以奧地利為核心,諸邦齊心,兵馬集結完畢,劍指普魯士;北部以普魯士為首,諸邦離心,拖延推諉成風,看似鐵板一塊的北德意志軍事同盟,竟在一紙邦聯令下,露出了千瘡百孔的裂痕。
維也納美泉宮,弗朗茨看著總參謀部呈上來的奏報,南德諸邦的出兵數額歷歷在目,北德諸邦的推諉之詞更是一字不落。他指尖划過地圖上北德諸邦的疆域,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
他要的從不是北德諸邦真的出兵,而是這紙邦令背後的意義——既坐實了奧地利的邦聯正統,讓南德諸邦徹底綁在哈布斯堡的戰車上,更要撕開普魯士「北德共主」的偽裝,讓所有人看清,普魯士所謂的聯盟,不過是利益拼湊的散沙,而奧地利,才是真正能凝聚德意志的核心。
拖延?推諉?那便由著他們。
此刻的遲疑,便是日後的動搖;今日的避戰,便是明日的倒戈。弗朗茨抬手,在奏報上批下一道諭令:令奧軍與南德聯軍全線進入臨戰狀態。
邦令分野,勝負的天平,已然悄悄倒向了哈布斯堡的一側。
弗朗茨站在窗前,雙手背在身後,俯瞰著被初冬薄霜覆蓋的花園。案上擺著一份剛由邦聯議會轉來的報告:北德意志關稅同盟的成員國已增至二十餘個,普魯士的鐵路與商船正將南德市場一點點繞開奧地利。
首相施瓦岑貝格道:「陛下,如果我們不制止,不出三年,整個北德意志的經濟命脈都會握在普魯士手裡。」
弗朗茨緩緩轉身,目光如鐵:
「那就讓他們知道,德意志還有一位主席國。傳我命令——向普魯士發出最後通牒,限令其在 11 月 28 日前解散北德意志關稅同盟,否則,我們將以邦聯之名,採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訴諸武力」
施瓦岑貝格一怔,但很快低頭應下。
三天後,一封蓋有金色火漆印的文書,由奧地利特使護送至柏林。
52年 11 月,柏林,普魯士外交部大樓。
弗朗茨皇帝的特使將一封燙金封口的公文放在威廉親王面前,語氣冰冷:
「奧地利皇帝弗朗茨,以德意志邦聯主席國之名,向普魯士王國下達最後通牒——限令北德意志關稅同盟於 11 月 28 日前解散。否則,奧地利將動用一切手段,維護邦聯尊嚴。」
威廉親王緩緩合上公文,抬眼看向窗外灰色的柏林街頭。他知道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場普通的外交抗議,而是奧地利在德意志霸權上最後的掙扎。
片刻後,他轉身對特使說道:
「請轉告弗朗茨皇帝,德意志邦聯憲章從未賦予主席國干涉各邦關稅與貿易政策的權力。北德意志關稅同盟,是我普魯士與各邦自願締結的經濟協定,既不違背邦聯章程,亦無損德意志共同利益。普魯士,拒絕解散關稅同盟。」
特使臉色一沉,那麼軍事同盟呢?威廉親王微微一頓:特使先生,這個得等內閣商議過後才能給你答覆。
但「邦聯是各邦平等協商的共同體,不是任何一國發號施令的工具。若奧地利執意以『主席國』之名行干預之實,那它傷害的就不只是一個關稅同盟,而是整個德意志邦聯賴以維繫的原則。」普魯士對軍事同盟絕口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