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俄國施壓

  同一時刻,普魯士參謀本部。

  當密使跌撞著衝進書房,喘著氣報出奧軍的動向時,滿室的從容瞬間碎裂。

  總參謀長卡爾·威廉·馮·賴赫爾‌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水晶杯摔在地毯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眼底滿是難以置信:「四十萬?列裝新式步槍?弗朗茨瘋了?他竟敢真的動兵?」(這裡糾正一下總參謀長是卡爾·威廉·馮·賴赫爾‌(Carl Wilhelm von Rehlfeld)還不是毛奇,前面章節寫錯了。

  俾斯麥捏著雪茄的手指驟然收緊,菸蒂的火星落在掌心,他卻渾然不覺。

  他一直以為,弗朗茨被歐洲孤立,被南德的搖擺掣肘,即便心有不甘,也不敢輕易打破冷戰的平衡,畢竟一旦開戰,奧地利將直面全歐的窺探。

  他算準了弗朗茨的顧慮,算準了各國的制衡,卻唯獨算漏了這位年輕皇帝的決絕——漏了他不願忍辱、不願丟面的帝王傲骨,漏了他寧肯亮劍,也絕不任由普魯士步步緊逼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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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魯士的總參會議室瞬間陷入一片短暫卻徹底的混亂。

  軍政大臣們慌作一團,有人主張即刻增兵邊境,有人卻忌憚奧軍的新式軍械與四十萬精銳,提議暫緩對南德的滲透,甚至有人私下提出,是否該暫時低頭,與奧地利重啟邦聯談判。

  北德諸邦的密電如雪片般飛至柏林,新教諸邦雖親近普魯士,卻也懼於奧軍的雷霆之勢,紛紛詢問普魯士的應對之策,那份原本堅定的站隊,已然出現了裂痕。

  克虜伯鑄炮廠的熔爐雖日夜不熄,普魯士的可沒有列裝新步槍;普魯士軍隊雖然動員,可論軍紀與實戰經驗,遠不及奧地利的帝國精銳;畢竟奧地利的是常備軍,普魯士的一部分是預備役。

  更重要的是,他們所有人都以為,這場冷戰會繼續耗下去,耗到奧地利撐不住,耗到南德主動倒戈,卻從未想過,弗朗茨會在這個凜冬,毫不猶豫地亮出了刀。

  普奧邊境,原本空曠的原野上,一夜之間豎起了連綿的營帳。哈布斯堡的紅黑軍旗迎著凜冽的北風獵獵作響,四十萬奧軍列陣而立,1848式步槍的槍尖在冬日的微光里閃著冷冽的寒光,如同一道鋼鐵長城,橫亘在普魯士的南境。

  奧地利的武力威懾,來得猝不及防,來得雷霆萬鈞。

  而維也納的美泉宮,弗朗茨立在地圖前,目光落在普奧邊境的布防線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要的,從來不是立刻開戰,而是打破這份被普魯士主導的冷戰平衡,是讓歐洲諸邦看清,哈布斯堡的耐心有限,奧地利的實力不容小覷;是讓南德諸邦安心,讓他們知道,跟著奧地利,有足夠的武力護佑他們的安全;更是讓普魯士明白,騎在奧地利頭上,是要付出代價的。

  這場亮劍,只是開始。

  德意志的凜冬,因這四十萬奧軍的集結,愈發冰冷,而那場醞釀了近二十個月的風暴,已然觸手可及。

  會議結束後,首相與陸軍大臣並肩走出會場。首相皺眉道:

  「奧地利這是在逼我們攤牌。」

  陸軍大臣點了點頭,語氣低沉:

  「我們已經在暗中動員後備軍了——鐵路運輸預案啟動,邊境駐軍進入戒備。雖然還沒正式宣戰,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時間問題。」

  首相沉默片刻,抬頭望向北方的天空:

  「那就讓他們等著吧。普魯士不會在自己的家門口,接受一個維也納的命令。」

  柏林的冬霧總帶著化不開的冷,裹著布蘭登堡門的石縫,也裹著普魯士王宮的議事廳。

  壁爐里的橡木柴燒得噼啪響,火星撞在鎏金壁爐架上,映不亮腓特烈威廉四世眉間的沉鬱,

  更映不亮廳中那道來自聖彼得堡的身影——俄羅斯帝國駐普大使米揚道夫,正立在國王的書桌前,禮帽的絨毛沾著門外的霜,眼神冷硬如聖彼得堡的冬冰。

  米揚道夫沒有多餘的寒暄,甚至沒有按照普魯士宮廷的禮節微微欠身,只是抬手解下厚重的熊皮大衣,遞予身後的隨員,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像極了他背後那位沙皇的語氣:「偉大的腓特烈陛下,我受尼古拉陛下之命,向您轉達俄羅斯帝國的最終立場——關於北德意志軍事同盟,關於普魯士與奧地利的爭端,聖彼得堡的態度從未有過絲毫含糊。」

  腓特烈威廉四世捏著手中的鵝毛筆,筆桿的象牙紋路硌著掌心,他試圖扯出一絲王室的從容,指尖卻微微發顫:「米揚道夫大使,普魯士與奧地利的分歧,本是德意志邦聯內部的事務,俄羅斯作為邦聯的域外盟友,或許應保持中立……」

  「中立?」米揚道夫輕笑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溫度,他上前一步,書桌的陰影覆住他的半張臉,「陛下忘了拿破崙是誰打回去的?忘了是誰拯救了歐洲?忘了普魯士流亡時是誰擋在了最前面?

  當歐洲的王冠搖搖欲墜,當歐洲被野蠻的奧斯曼侵略時,是誰抵抗了來自亞洲野蠻人,是尼古拉一世陛下和弗朗茨皇帝陛下,是俄羅斯帝國奧地利帝國攜手拯救了歐洲。」

  他的話像重錘,砸在腓特烈威廉四世的心上。拿破崙時代的記憶從未遠去,歐洲革命記憶猶如昨日彼時普王也曾暗存觀望之心,

  可沙俄的鐵騎卻毫不猶豫地站在了奧地利一側,沒有索要一寸土地,沒有提出一條不平等的條款,只憑一句「盟友之諾」,便承諾會出兵幫助奧地利。那是尼古拉一世的情分。

  「彼時俄羅斯未取奧地利分毫,今日自然也不會坐視奧地利被盟友背棄。」米揚道夫的聲音陡然沉下來,字字清晰,砸在議事廳的大理石地面上,「陛下組建北德意志軍事同盟,公然挑戰奧地利在德意志邦聯的主導地位,

  甚至維也納發出最後通牒——陛下依舊不退讓,這不是德意志內部的分歧,這是對偉大的俄羅斯帝國俄與偉大的奧地利帝國同盟的公然挑釁,這是在破壞歐洲和平。」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燙金的函件,並非沙俄的官方國書,卻是尼古拉一世的親筆手諭副本,字跡遒勁,力透紙背:「尼古拉陛下親口吩咐我,轉告普魯士國王:若普魯士在維也納規定日內不解散北德意志軍事同盟,重回德意志邦聯的框架,恪守對哈布斯堡的盟友本分,那麼俄羅斯帝國將履行同盟之約,支持奧地利的一切反制手段。」

  「一切手段?」腓特烈威廉四世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顫抖,他抬眼看向米揚道夫,試圖從對方眼中找到一絲轉圜的餘地,「包括……武力?」

  「包括武力。」美延多夫沒有絲毫猶豫,一字一頓道,「沙俄的西部集團軍已在華沙集結,哥薩克騎兵已跨過維斯瓦河,只要維也納一聲令下,俄羅斯的鐵騎將越過奧普邊境,與奧軍並肩作戰。

  陛下應該清楚,普魯士的軍隊雖勇,卻絕無可能同時對抗奧地利與俄羅斯的聯軍。更何況,法蘭西正虎視眈眈,英國雖標榜均勢,卻絕不會為了普魯士,與俄羅斯帝國為敵。」

  這番話撕開了普魯士所有的僥倖。腓特烈威廉四世何嘗不知其中的利害?

  普軍近年雖經改革,戰力漸強,可面對奧軍的正規軍已是勢均力敵,若再加上沙俄的百萬雄師,普魯士必敗無疑。

  彼時不僅北德意志同盟將煙消雲散,普魯士的疆土恐將被肢解,布蘭登堡的榮耀,霍亨索倫的王冠,都將化為泡影。

  米揚道夫看著普王失色的面容,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威壓:「尼古拉陛下並非有意與普魯士為敵,他只是希望看到一個穩定的德意志,一個恪守同盟的歐洲。

  陛下只需退一步——解散同盟,答應奧地利的通牒,重回邦聯。奧地利已承諾,不會追究普魯士此次的舉動,也會在邦聯內部給予普魯士合理的話語權。這是聖彼得堡為普魯士爭取的最後餘地,也是唯一的餘地。」

  他將手諭副本放在書桌上,推到腓特烈威廉四世面前:「陛下,時間不多了。規定日內,聖彼得堡要看到普魯士的答覆。若是逾期,沙俄的軍旗,將與奧地利的軍旗一道,出現在柏林的城外。」

  說完,米揚道夫微微頷首,這一次的禮節,更像是一種宣告,而非尊敬。他轉身披上熊皮大衣,隨員緊隨其後,厚重的門扉被推開,冬霧裹著寒風湧入,吹得壁爐的火星一陣搖晃,

  也吹得腓特烈威廉四世手中的鵝毛筆掉落在地,滾出老遠,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像極了普魯士統一夢碎的前奏。

  議事廳重歸寂靜,只剩壁爐里的柴火噼啪作響,腓特烈威廉四世坐在王座上,看著書桌上的手諭副本,看著窗外沉沉的冬霧,終於緩緩閉上了眼,肩頭的王冠,在此刻重如千斤。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