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召開軍事會議

  1852年夏天比往年來得更燥熱些。

  燥熱的風,刮過德意志邦聯的每一寸土地,也颳得美泉宮議事廳的彩繪玻璃窗微微震顫。

  弗朗茨·約瑟夫一世立在巨大的德意志地圖前,指尖抵著「德意志邦聯主席國」的燙金標識,指腹下的紋路,竟似比窗外的更加燥熱。

  地圖上的紅黑兩色早已涇渭分明。赤紅是普魯士一手織就的北德意志軍事同盟,從什勒斯維希邊境一直蔓延到南德邊境,像一道蠻橫的傷疤,劃開了德意志的腹地;

  黑金是奧地利主導的南德意志邦國,巴伐利亞、符騰堡、巴登的疆域連綴成片,卻在北境的赤色鋒芒下,顯得岌岌可危。

  劍拔弩張,已不足以形容此刻的南北格局——普魯士敢以關稅軍事同盟公然抗衡邦聯主席國,便是明晃晃地打哈布斯堡的臉,打整個奧地利帝國的臉。

  戰爭的陰雲,早已壓得德意志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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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朗茨垂眸,眼底翻湧著冷冽的沉凝。他太清楚,今日的孤立無援,從不是俾斯麥的手腕有多通天。

  1848年革命的餘燼尚在德意志土地上未燃,他鐵腕清剿,以雷霆之勢穩住帝國根基;揮師南下,奧軍長驅直入都靈,逼撒丁王國割地求和,讓意北諸邦再不敢輕啟反奧之心;更在羅馬聖彼得大教堂加冕,重樹哈布斯堡的皇權威儀,讓教皇國匍匐在帝國腳下。

  步步張揚,步步雷霆,卻也步步踩在了歐洲諸強的神經上。

  歐洲各國高估了奧地利的實力,更忌憚了哈布斯堡的野心。於是,一場無聲的圍堵,悄然在歐洲大陸鋪展開來。

  若他未曾那般急切,未曾以雷霆手段橫掃都靈、加冕羅馬,未曾讓哈布斯堡的鋒芒刺得全歐側目,如果不曾刺殺俾斯麥。普奧矛盾本不會被無限放大,更不會壓過所有紛爭,成為整個歐洲的焦點。

  可世上從無回頭路。

  歐洲諸國的心思,他看得通透——沒人願見神聖羅馬帝國的榮光在哈布斯堡手中復活,沒人願中歐崛起一個由奧地利主宰的強權,於是普魯士的挑戰成了眾望所歸,各國的暗中拱火成了心照不宣。

  相比神羅復活,哪怕出現一個小德國大家也不在意,只有他知道這個德國多恐怖,一點都不會比神羅復活弱。

  這一年零八個月,北德軍事同盟在普魯士的操盤下愈發穩固,北德諸邦清一色的新教信仰,成了他們天然聯結的紐帶,與南德、奧地利的天主教陣營涇渭分明,那份親近,是血脈與信仰裡帶的,任奧地利如何以邦聯主席國的身份斡旋,都難以撼動。

  弗朗茨閉了閉眼,心底的最後一絲遲疑煙消雲散。他不能再等了,也等不起了。

  奧地利是德意志邦聯的主席國,若連普魯士的公然挑釁都忍氣吞聲,若讓霍亨索倫的旗幟在德意志大地上壓過哈布斯堡的雙頭鷹,這臉,丟的是整個奧地利帝國,是傳承數百年的哈布斯堡榮光。

  更遑論統一德意志的宏圖,若連眼下的南德諸邦都保不住,一切皆是空談。

  北德除了薩克森和漢諾瓦外已然全盤倒向普魯士,薩克森和漢諾瓦也不過是在等奧地利的反應,奧地利如果此時退縮,那麼北德會徹底倒向普魯士。南德諸邦此刻尚在觀望,他們的安全感,全靠奧地利的實力撐著。

  若奧地利連基本的武力威懾都拿不出來,若讓南德諸邦覺得跟著哈布斯堡只能受普魯士的氣,那用不了多久,巴伐利亞、符騰堡的旗幟,便會出現在北德的陣營里。

  到那時,奧地利便真的成了德意志的孤家寡人,萬劫不復。

  想到這裡,弗朗茨下令召開軍事會議。

  霍夫堡宮的軍事大廳沉凝如鐵,穹頂垂落的水晶燈映著四壁懸掛的戰旗,暗紅絲絨上的雙頭鷹徽記在光影里凝著冷硬的光。

  弗朗茨·約瑟夫一世的皮靴踩過大理石地面,發出沉穩的叩響,打破了廳內近乎凝滯的寂靜。

  廳中諸將早已按序肅立,甲冑的金屬冷光與肩章的金線交疊,呼吸都壓得極低。

  右側陸軍上將阿爾弗雷德身姿挺拔,肩線繃得筆直;

  左側總參謀長拉德茨基元帥鬢髮霜白,卻依舊腰杆如松,那雙閱盡戰火的眼睛沉沉望向門口,在弗朗茨踏入的瞬間,微微頷首。

  其下,約瑟夫·魏森伯格、弗朗茨·舒伯特、貝內德克、加拉斯、拉多爾夫、康斯坦丁、路德維希、安東等將領依次排開,個個面色凝重,周身裹著未散的肅殺。

  弗朗茨走到主位前,抬手朝下方虛壓,低沉的聲音在大廳里散開:「都坐。」

  金屬椅腿與地面相觸,發出整齊的輕響,諸將落座,目光盡數匯聚在年輕卻眼神銳利的君主身上。

  弗朗茨緩慢的轉動著手中的筆,指節抵著那枚刻著雙頭鷹的黃銅鎮紙,開門見山,語氣里藏著壓抑的怒火:「各位,普魯士人已經將我們逼到了牆角。」

  他的聲音陡然沉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怒意:「他們在邦聯議會裡步步緊逼,對內拉攏諸邦,對外拉攏英國人明著暗著分裂德意志邦聯,建立北德同盟對抗奧地利。

  更是在公然否定我們奧地利的主席國地位!這不是交涉,不是博弈,是在打我們全體奧地利人的臉!」

  廳內一片寂靜,唯有弗朗茨的聲音在迴蕩。「我們退了一次,讓了一次,以為能守得住德意志的均勢,以為外交能換來體面。

  可現在你們都看到了,普魯士人的野心餵不飽,他們要的不是平等,是獨霸德意志,是把我們奧地利從德意志的核心踢出去!」

  他話鋒一轉,目光直直落在左側的拉德茨基身上,那目光里有信任,有決斷,更有破釜沉舟的堅定:「外交能做的一切,我們都做了。

  密約已簽,俄國人會站在我們這邊,現在,我親愛的總參謀長閣下,我要你告訴我實話——我們對上普魯士人,有幾成勝算?這一場仗,我們能不能贏得戰爭的勝利?」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拉德茨基身上。老元帥緩緩抬手,撫了撫頜下的白須,沉默片刻,起身躬身,聲音蒼老卻字字鏗鏘,帶著軍人的鐵血與篤定:「陛下,普魯士陸軍近年整軍經武,戰力不容小覷,毛奇的戰術布局亦有獨到之處,這是事實。

  但我奧地利陸軍,百年征戰,根基尚在,我軍精銳多於普魯士人,裝備優於普魯士人。

  諸將齊心,士卒用命;波西米亞的防線固若金湯,南德意志諸邦仍心向我們,更有俄國為援,普魯士看似勢大,實則腹背皆有掣肘。」

  他抬眼,目光掃過廳中諸將,最後落回弗朗茨身上,一字一句道:「臣以為,勝算七成!若舉國動員,上下一心,此戰,我們能贏!」

  七成勝算。

  這四個字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廳中諸將眼中瞬間燃起火光。阿爾弗雷德率先起身,朗聲道:「元帥所言極是!普魯士人欺人太甚,我軍早已摩拳擦掌,願聽陛下號令!」

  「願聽陛下號令!」貝內德克緊跟著起身,聲如洪鐘,隨後,魏森伯格、舒伯特、加拉斯……廳中諸將接連起身,整齊的呼喊震徹大廳,那是屬於奧地利軍人的血性,是被欺辱後的奮起,是刻在骨血里的驕傲。

  很顯然在弗朗茨穿越後對讓奧地利貴族跟自己一起訓練,在弗朗茨的影響下,這批奧地利貴族還沒有像後來的奧匈帝國那樣完全爛掉,還有統一德意志的目標。

  要是穿越到奧匈帝國時期,那麼弗朗茨表示自己只能擺爛多娶幾個美女瀟灑一天是一天了,至於三元帝國,三角形具有穩定性那個後世騙騙三歲孩子還行,民族主義時期玩這個純屬找死,大家一看匈牙利和捷克人都有議會,大家都是帝國人,我們為帝國流過血,我們也要。

  弗朗茨看著眼前這一幕,眼中的怒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堅定。他緩緩站起身,雙手按在桌沿,目光掃過每一位將領,掃過每一張寫滿戰意的臉,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在軍事大廳里,在每一個奧地利軍人的耳邊炸響:

  「好!既然如此,朕意已決——奧地利帝國,動員所有預備役,召回休假的預備役軍官和士兵」

  「傳令下去,陸軍各部即刻進入戰時狀態,波西米亞、西里西亞防線全線布防,徵召預備役,整備軍械糧草;告知南德意志諸邦,奧地利將捍衛德意志邦聯的秩序,凡助普者,皆為奧之敵,凡助奧者,皆為奧之友!」

  他抬手,指向廳外的天空,語氣里是破釜沉舟的決絕:「普魯士人想打,那我們就陪他們打到底!這一仗,不僅是為了奧地利的主席國地位,更是為了德意志的未來,為了我哈布斯堡王朝的榮光!朕將親赴前線,與諸將並肩作戰,不破普魯士,誓不還退兵!」

  「不破普魯士,誓不退兵!」

  諸將齊聲高呼,聲音震得穹頂的水晶燈微微顫動,那呼喊穿透了霍夫堡宮的牆壁,飄向維也納的街頭,飄向奧地利的四方疆土。

  軍事大廳的門被推開,傳令兵手持軍令,疾步而出,紅色的火漆印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奧地利帝國的戰爭機器,自此,轟然啟動。

  動員的號角,在多瑙河畔,吹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