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維也納的驕陽漫過霍夫堡宮的鎏金穹頂,將碎石鋪就的御道染成暖金色,空氣里混著中央咖啡館飄來的咖啡焦香與環城大道旁椴樹的淡影。
弗朗茨·約瑟夫一世站在宮殿正門的台階下,指尖輕捻著軍禮服的袖口金扣,目光落在緩緩駛來的俄國王室馬車——黑漆車廂鑲著銀紋,馬首懸著雙頭鷹徽章,車輪碾過石板路,聲響沉穩,像極了亞歷山大二世此刻的心境。
馬車停穩,侍從躬身拉開車門,亞歷山大二世邁步走下。他身著藏青色常禮服,身形挺拔,鬢角的銀白襯得眉眼愈發沉毅,與弗朗茨交握時,掌心的力道帶著彼此都懂的試探與篤定。
方才在樞密會議室的談話還餘韻未消,沒有喋喋不休的條款爭執,沒有錙銖必較的邊界拉扯,兩個帝國的君主,只用了一個時辰,便定下了巴爾幹與德意志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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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茨陛下,你的維也納,總藏著讓人心安的厚重。」亞歷山大二世抬手拂去肩頭的落葉,目光掃過霍夫堡宮的哥德式尖窗,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弗朗茨唇角微揚,鬆開手時順勢做了個引路的手勢,指尖指向環城大道的方向:「彼得堡的冰雪藏著帝國的鋒芒,維也納的暖陽,便該用來招待遠道的盟友。
談完了國事,今日我做你的嚮導,讓你看看真正的維也納。」皇帝親自做嚮導,可以說弗朗茨給足了俄國面子。
他刻意避開了方才的約定,巴爾幹的波赫與塞爾維亞,北德意志的軍事同盟,俄羅斯在東南歐的領土訴求,那些關乎千萬平方公里的博弈,早已化作兩人心中各自的定數。
亞歷山大二世與弗朗茨會晤後,基本達成共識,弗朗茨有效承認俄羅斯在巴爾幹取得的領土,只要這次俄國人占領並獲得歐洲各國承認的奧地利都會支持,奧地利得到波赫和塞爾維亞兩個地區,其他地方歸俄國,
俄國只需要支持奧地利在南德意志地區的主權,以及需要俄國支持奧地利對普魯士施壓,解散北德意志軍事同盟
弗朗茨清楚,英法絕不會坐視俄羅斯獨吞巴爾幹的成果,他的「承認」,不過是順水推舟的人情,而換來的俄羅斯對南德意志的支持、對普魯士的施壓,才是真正的實利——這份先知帶來的篤定,讓他在談話時始終從容,無需為細枝末節與亞歷山大爭執。
而亞歷山大也知,奧皇的承諾雖輕,卻帶著奧地利帝國在歐洲外交中的分量,足夠成為他在巴爾幹行動的一塊墊腳石。
君主的盟約,從不在紙筆的繁瑣,而在彼此眼底的默契。
兩人並肩走在御道上,身後跟著輕裝的侍從,沒有浩蕩的儀仗,倒像兩位老友的閒步。
弗朗茨邊走邊指,說著身旁建築的過往:霍夫堡宮的皇家圖書館藏著中世紀的手卷,環城大道的議會大廈剛完成新哥德式的修繕,街邊的馬車夫戴著傳統的氈帽,向兩位君主躬身行禮,市井的煙火氣與帝國的威嚴,在這秋日的維也納相融。
「我聽說,維也納的美泉宮,藏著哈布斯堡的夏日記憶。」亞歷山大二世忽然開口,目光望向西南方向,那裡的林木間,能瞥見美泉宮的琉璃瓦頂。
「殿下想看,我便帶你去。」弗朗茨頷首,轉身引著他走向等候的輕駕馬車。沒有過多的隨從,只有兩人同乘一車,車窗敞開,秋風卷著街邊的桂花香湧入,吹散了朝堂上的肅穆。
馬車行過環城大道,轉入郊外的林蔭路,兩側的橡樹高大茂密,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車廂地板投下斑駁的光影。
弗朗茨指著窗外的田野:「這一帶的土地,種著葡萄,維也納的甜酒,便出自這裡。
」他說起維也納的日常,說起皇家劇院的新劇,說起街頭的咖啡館裡,文人與音樂家的閒談,沒有提及半句國事,仿佛此刻他不是奧地利的君主,只是一個熟悉家鄉的主人。
亞歷山大二世靜靜聽著,偶爾應上一句,說起彼得堡的涅瓦河,說起冬宮的雪景,兩個帝國的都城,一南一北,一暖一寒,卻在兩位君主的閒談里,少了幾分對立,多了幾分相通。
他懂弗朗茨的謹慎,弗朗茨也懂他的急切——俄羅斯需要在巴爾幹的擴張,來彰顯俄國人歐陸霸權,而奧地利需要在德意志的主導權,來壓制普魯士的崛起,他們的結盟,本就是彼此的需要,無需再多言。
美泉宮的大門在馬車前敞開,金黃的落葉鋪在通往宮殿的石路上,兩側的噴泉雖已停了水流,卻依舊雕飾精美。
弗朗茨引著亞歷山大二世走入宮殿,穿過掛著哈布斯堡歷代君主畫像的長廊,畫像上的人物目光各異,見證著這個帝國的興衰。走到觀景台時,兩人停下腳步,眼前是開闊的法式花園,修剪整齊的綠植延伸向遠方,與秋日的天際相融。
「站在這裡,能看見整個維也納。」弗朗茨望著遠方的城市輪廓,輕聲說,「也能看見,歐洲的心臟。」
亞歷山大二世默然點頭,目光望向東南,那裡是巴爾幹的方向,也是他此次西行的目的。
他轉頭看向弗朗茨,眼底帶著一絲審視,又帶著一絲認可:「弗朗茨陛下,你是個精明的君主。」
弗朗茨側頭,與他對視,唇角的笑意未變,語氣卻帶著幾分坦誠:「亞歷山大陛下,我們都是為了自己的帝國。
奧地利想要的,是德意志的穩定,是南歐的安寧;俄羅斯想要的,是巴爾幹的秩序,是帝國的榮光。我們的目標,本就不衝突。」
這話直白,卻道破了彼此的心思。亞歷山大二世輕笑一聲,抬手拍了拍弗朗茨的肩頭:「說得好。為了帝國。」
「為了帝國。」弗朗茨回應,兩人的目光在秋日的陽光下相遇,沒有誓言,沒有盟約,卻比任何紙筆的約定都更堅定。
午後的時光,便在美泉宮的閒步中度過。他們走過花園的迷宮,看過皇家的溫室,弗朗茨給亞歷山大講著瑪麗亞·特蕾西亞女皇的故事,
講著美泉宮的建造過往,兩人的交談,始終繞開國事,卻又處處透著國事的默契。夕陽西下時,金色的餘暉灑在美泉宮的琉璃瓦上,映得整座宮殿熠熠生輝。
返程的馬車裡,兩人都沉默著,卻沒有絲毫的尷尬。
風卷著夜色的微涼湧入車窗,弗朗茨望著窗外漸漸亮起的街燈,心底篤定——今日的會晤,今日的閒步,早已定下了歐洲接下來的格局。
他用一個順水的承諾,換來了俄羅斯的支持,而英法的干預,會讓俄羅斯的巴爾幹擴張止步,奧地利則能用波赫與塞爾維亞的藉口掩蓋南德意志的野心。
同時如果順利就伸出一直腳在南歐站穩腳跟。至於普魯士,有了俄羅斯的施壓,加上奧地利的軍事,如果不同意就打一架好了。
因為宗教信仰的關係,北德意志邦國多半會倒向普魯士王國,可是南德意志邦國就不一樣了,他們天然傾向於奧地利。
在弗朗茨的影響下,奧地利已經出現了普奧聯手瓜分德意志地區的聲音,這個聲音不光是在奧地利有市場,在普魯士同樣也不乏支持者。
沒有統一德意志地區前,容克貴族們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們能夠統一德意志地區,腓特烈-威廉四世的最高目標只是兼併北德意志地區。
容克貴族們還沒有後世那麼牛逼哄哄,讓他們去打敗奧地利、法蘭西,估計還沒有開戰一個個就慫回去了。
不是打不打的問題,這個時候的普魯士根本打不過奧地利,即便奧地利名將凋零依舊可以用國力壓服。
大家不要帶著濾鏡看後世的德國軍隊天下無敵,但那是未來不是現在,普魯士王國的崛起是1860年後,才開始有的威力。
現在還是一個上升期的封建王朝,綜合國力制約了他們的軍隊實力。歷史上的成功充滿了巧合性,普奧戰爭和普法戰爭都是在賭國運,跟小日子一樣。
根本就不是專家學者上說的那樣,制度牛B,教育程度高,教育程度在第二次工業革命前在軍隊的用處嘛不大,至於制度嗎,現在他們還在改革,跟封建王朝差不了多少。
馬車回到霍夫堡宮時,夜色已濃,宮門前的燈火明亮。亞歷山大二世走下馬車,與弗朗茨再次交握:「今日的維也納,讓我難忘。」
「歡迎殿下再來。」弗朗茨說,掌心的力道依舊沉穩。
看著俄羅斯皇儲的列車消失在夜色中,弗朗茨轉身走入霍夫堡宮,身後的侍從輕聲詢問是否要召見外交部大臣,商議後續的條款擬定。弗朗茨擺了擺手,語氣淡然:「讓他們去忙吧,君主定了方向,他們只需走好路。」
他走上宮殿的台階,秋夜的風拂過他的發梢,遠處的城市燈火璀璨,維也納的安寧之下,一場關乎歐洲格局的風暴,已在悄然醞釀。而他,弗朗茨·約瑟夫一世,握著先知的籌碼,牽著與俄羅斯的盟約,正一步步,將奧地利帝國,拉向他想要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