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森林事件

  森林深處,樵夫打扮的青年靠在樹幹上,砍柴刀沾著雨水,指節因用力泛白。

  馬蹄聲漸近,他按預定計劃,裝作驚慌失措地撞向馬身——可他算錯了俾斯麥的反應。

  這位東普魯士容克,自小習騎射、練格鬥,骨子裡藏著軍人的敏銳與悍勇。

  馬蹄驟驚的瞬間,俾斯麥未及怒罵,已反手攥住青年的手腕,粗糲的指力直接扣住對方脈門,青年只覺腕骨欲裂,砍柴刀偏了方向,堪堪擦著俾斯麥的肋側划過,只割破大衣,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放肆!」

  俾斯麥的怒喝帶著冰碴,另一隻手猛地推開青年,身體順勢從馬背上翻落,動作乾脆利落。

  青年驚覺失手,紅著眼再次揮刀撲上,卻被俾斯麥側身躲開,反手一記重拳砸在他的小腹,青年悶哼一聲跪倒在地,砍柴刀脫手落在泥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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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俾斯麥踩住他的後背,指尖抵著腰間的佩刀,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青年的裝扮——樵夫的衣衫漿洗得發硬,手上卻無半分砍柴的厚繭,唯有虎口處留著握刀的痕跡,那雙眼睛裡,不是驚慌,是淬了毒的恨意。

  「你不是樵夫。」俾斯麥的聲音冷得像林里的寒風,「誰派你來的?」

  青年咬著牙不肯開口,只拼命掙扎,卻被俾斯麥踩得無法動彈。

  就在此時,林外傳來馬夫的呼喊,青年眼中閃過一絲急色,突然猛地低頭,用額頭狠狠撞向俾斯麥的腳踝。

  俾斯麥猝不及防,腳下微松,青年趁機滾身爬起,不顧小腹的劇痛,一刀看向自己的脖子。

  俾斯麥他看著青年慢慢閉上的雙眼,彎腰撿起那把砍柴刀——普通的鐵製刀具,無任何標識,卻磨得異常鋒利。

  肋側的淺傷滲著血,他抬手拭去,眉頭緊緊皺起,心底的疑雲翻湧:他職位不高,雖因言辭犀利得罪過容克內部的人,卻遠不至招來刺殺,對方的手法利落,目標明確,絕非私人仇怨。

  傍晚,柏林外交部的密報已送進普魯士王宮,腓特烈·威廉四世聽聞此事,震怒之餘更覺蹊蹺。

  俾斯麥雖只是中層官員,卻因其對邦聯的強硬態度,深得部分容克貴族賞識,這場刺殺,絕非表面的「劫匪行兇」。

  普魯士的情報部門立刻封鎖森林,排查周邊村落,卻只找到幾個模糊的目擊者,說看到一個樵夫打扮的人進了林,再沒見出來。

  其他刺客,早已在奧地利暗線的接應下,經薩克森邊境逃向波西米亞,刺殺計劃取消。

  只是一路慌不擇路,竟有一名刺客在邊境留下了一枚小小的銀質徽章——那是維也納兵工廠的學徒標識,極細微,卻被普魯士密探偶然拾得。

  美泉宮的書房裡,弗朗茨看著密探頭目傳回的「刺失」急報,指尖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茶水濺出,在白紙上暈開一片濕痕。

  「失手了。」

  他低聲自語,臉上無半分表情,眼底卻翻著驚濤。他算準了俾斯麥的習慣,算準了現場的布局,卻唯獨算漏了——這個尚在蟄伏的男人,早已藏著容克貴族的悍勇與敏銳,絕非手無縛雞的文弱外交官。

  更糟的是,那枚兵工廠學徒徽章,雖細微,卻足以讓普魯士生疑。

  弗朗茨立刻下令:讓接應的暗線立刻處理掉所有痕跡,將那名青年安置在波西米亞的隱秘據點,終身不得外出,或者直接殺死。

  同時讓維也納外交部嚴陣以待,一旦普魯士有所質詢,便以「邊境流民混雜,無從查證」搪塞。

  果不其然,三日後,普魯士的外交使節抵達維也納,手持那枚銀質徽章,向弗朗茨表達「嚴正質詢」,懷疑此次刺殺是奧地利所為。

  弗朗茨故作詫異,笑著說道維也納不會把如此小人物放在心上,更何況如果是奧地利所為我會為他準備一支手槍,如此拙劣的手法,大使未免看不起朕了

  且奧地利素來遵守邦聯規則,絕無可能對普魯士官員下手,傳朕旨意,讓帝國警察配合普魯士,在波西米亞境內排查「可疑人員」,一旦發現有嫌疑人交給貴使審問。

  普魯士本就只有一枚徽章這一微弱線索,無任何直接證據指向奧地利,見弗朗茨如此態度,也只能暫時作罷,可心底的疑雲,卻再也無法散去。

  腓特烈·威廉四世雖未深究,卻暗中將俾斯麥調回柏林,任私人顧問,加派護衛,更重要的是——他開始意識到,這個性情桀驁的外交官,或許有被人視作「威脅」的價值。

  而俾斯麥,經此一刺,徹底變了。

  肋側的傷疤成了警示,那枚維也納兵工廠的徽章,那名刺客眼中的恨意,讓他瞬間洞悉了背後的暗流:有人想讓他死,而這股力量,極有可能來自維也納。

  他雖不知為何奧地利皇帝會對自己這個小人物下手,卻從這場刺殺里,嗅到了中歐霸權的硝煙味,看到了奧地利對普魯士的忌憚。

  他不再只是盤算著容克的崛起,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整個德意志邦聯,投向了維也納的那座美泉宮。

  在首相府的書房裡,他連夜寫下一份奏疏,直言「奧地利視普魯士為心腹大患,欲除異己以固霸權,普魯士若一味軟弱,終將為奧所制」,力勸腓特烈·威廉四世加快軍備,聯合德意志北部諸邦,抗衡奧地利。

  這場失敗的刺殺,沒有掐滅驚雷,反而讓驚雷提前滾過了普魯士的天空。

  1851年的歐洲,表面依舊平靜。巴黎的歌劇還在唱,倫敦的算盤還在響,維也納的美泉宮依舊莊嚴肅穆,弗朗茨依舊以中歐霸主的姿態,周旋於歐洲諸強之間。

  可多瑙河的冰面下,暗流已更洶湧。普魯士的軍備開始加速,北部德意志諸邦的聯繫日益緊密,俾斯麥的名字,第一次真正走進了普魯士王室的核心視野。

  而美泉宮的書房裡,弗朗茨看著柏林傳來的密報,看著「俾斯麥任首相府顧問」的字樣,緩緩握緊了拳頭。

  他失算了一步,讓俾斯麥提前覺醒。但這並非絕境,不過是棋局提前進入中盤。

  弗朗茨抬手,召來密探頭目,聲音冷冽:「傳令下去,情報網全面收緊,緊盯柏林一舉一動,尤其是俾斯麥。

  另外,讓兵工廠加快新式後膛槍的生產,鐵路鋪設再提速——既然驚雷已醒,那我們便要造一座更堅固的堡壘,讓他炸不碎哈布斯堡的江山。」

  窗外的冷雨還在下,打在美泉宮的玻璃窗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這場針對一個「小人物」的刺殺,終究成了中歐棋局的轉折點,平靜的五年被打破,奧地利與普魯士的暗鬥,從此擺上了明面。

  他不知道是誰要置他於死地,也不知道從此刻起,他的一生,都將與維也納的那位年輕帝王,針鋒相對。

  鐵與血的序曲,未因一場失敗的刺殺而沉寂,反而在1851年的冷雨里,悄然奏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