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1年的歐洲風平浪靜得像結了冰的多瑙河,巴黎的沙龍里談的是歌劇新腔,倫敦的交易所算的是殖民地香料行情,柏林的普魯士宮廷還陷在邦聯議會的扯皮里,
沒人知道維也納美泉宮的書房裡,弗朗茨·約瑟夫一世的指尖正划過一張寫著奧托·愛德華·利奧波德·馮·俾斯麥的紙,墨痕冷得像刀鋒。
俾斯麥在德意志各邦國的行動徹底激怒了弗朗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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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在普魯士外交部里連中層都算不上的小人物,剛從法蘭克福邦聯議會的閒職上調回柏林。
年紀不過三十五,脾氣桀驁,說話帶著東普魯士的粗糲,在講究溫文爾雅的歐洲外交圈裡,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刺頭,連維也納外交部的檔案里,對他的記載也不過寥寥數筆——「普魯士駐法公使之子,性情執拗,無甚外交建樹」。
可弗朗茨知道,這個「小人物」是藏在普魯士土壤里的驚雷,是未來會揮著「鐵與血」的鐵錘,砸碎德意志邦聯的平衡,錘裂奧地利帝國在中歐霸權的人。
48年革命的餘燼未滅,普魯士借著革命浪潮悄悄壯大,容克貴族的野心已露端倪,而俾斯麥,就是那個能把容克的野望變成現實的人。現在的他尚在蟄伏,羽翼未豐,正是最該被掐滅在搖籃里的時刻。
風波下的平靜,本就是弗朗茨布下的迷局。48年他以雷霆手段平定帝國內亂,穩住匈牙利、義大利諸邦,趕走義大利人。
又借著俄國的支持在歐洲重新站穩腳跟,表面上偃旗息鼓,實則讓暗線遍布中歐——維也納的情報網早已開始滲透進柏林,從普魯士外交部的茶水間,到俾斯麥常去的柏林酒館,都有他的人。
刺殺的策劃容不得半分疏漏,弗朗茨不要驚天動地的血案,不要讓普魯士抓到任何指向奧地利的把柄,他要的是一場「意外」,一場讓俾斯麥悄無聲息消失,連普魯士都只當是一場街頭仇殺或意外事故的死亡。
他親自選定了執行者——不是帝國近衛軍,不是專業的刺客,而是一個在1848年革命中失去家人,對普魯士容克貴族恨之入骨的西里西亞青年。
那青年曾在維也納的兵工廠做過學徒,懂些粗淺的械具,身手利落,更重要的是,他與奧地利皇室無任何關聯,背後的線只捏在弗朗茨最信任的密探頭目手中,單線聯繫,不留任何痕跡。
弗朗茨給的指令只有三句:選在俾斯麥獨處時,用最普通的方式,不留一絲維也納的氣息。
他算準了俾斯麥的習慣——這個性格孤僻的外交官,不喜宮廷的繁文縟節,常獨自去柏林郊外的森林散步,或是在傍晚時分,沿著施普雷河的河岸獨自回家,身邊從不多帶隨從,只憑一身傲氣行走。這是他的桀驁,也是他的死穴。
情報網源源不斷地將俾斯麥的行蹤傳回維也納:周三午後會去郊外森林,隨行只有一個馬夫;周五傍晚沿施普雷河步行回宅邸,途經一段燈光昏暗的巷口;周日會去柏林老城區的一家小酒館,喝東普魯士的黑啤,獨坐在角落。
弗朗茨圈定了郊外森林——那裡人跡罕至,林深樹密,既適合動手,也適合善後,一場「遭遇劫匪反抗被殺」的戲碼,再合適不過。他甚至親自調整了細節:讓執行者扮成落魄的樵夫。
假意與俾斯麥發生爭執,再「失手」刺中要害,事後丟下一把普通的砍柴刀,連夜離開柏林,由奧地利在普魯士的暗線安排,經薩克森逃往波西米亞,再從波西米亞進入奧地利境內,從此隱姓埋名,一生受皇室庇護。
沒有華麗的陰謀,沒有複雜的布局,就是一場針對一個「小人物」的、最樸素也最致命的暗刺。
在旁人看來,這簡直是大材小用——奧地利皇帝,堂堂中歐霸主,竟會對一個普魯士外交部的無名小卒如此大費周章,若是傳出去,怕是要被整個歐洲的王室嘲笑。
可弗朗茨不在乎。他是穿越者,他見過未來的歐洲地圖,見過普魯士在俾斯麥的手中一統德意志,見過奧地利被踢出德意志,
見過哈布斯堡的榮光在「鐵與血」中黯淡,見過奧匈帝國最終分崩離析的結局。那些旁人看不到的未來,是他最鋒利的籌碼,也是他最沉重的枷鎖。
他要的不是一時的快意,而是帝國的長治久安。掐滅俾斯麥,就掐斷了普魯士最鋒利的爪牙,就延緩甚至扼殺了普魯士統一德意志的可能,就讓奧地利帝國能在這平靜的五年裡,
繼續積蓄力量——鐵路在帝國境內延伸,兵工廠在布拉格、維也納、布達佩斯遍地開花,新式的後膛槍已經全力生產,海外殖民地的布局也在悄悄展開。
1851年的秋末,柏林郊外的森林飄起了第一場冷雨。
俾斯麥如往常一般,騎著馬進入森林,馬夫被他打發在林外等候。
他裹緊了深色的大衣,指尖夾著一支雪茄,腦子裡還在盤算著如何說服普魯士首相,對德意志邦聯採取更強硬的立場,如何讓容克貴族的力量,成為普魯士崛起的支柱。
他秋末的柏林郊外,冷雨裹著枯葉飄灑,第一場寒意漫過林莽。
俾斯麥裹緊深色大衣,騎黑馬入林,馬夫被遣在林口,指尖雪茄的煙圈在冷雨中散得極快,他腦子裡正盤算著如何說服首相,讓普魯士在邦聯中採取更強硬的姿態,讓容克的力量成為崛起的支柱。
他從未想過,自己的名字會被維也納的帝王記掛,這場尋常散步,竟會是一場針對他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