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為各民族找祖宗一

  維也納的夏陽熾烈,將霍夫堡宮的石牆曬得暖燙,皇家史學研究院的窗內,卻比殿外更顯火熱。

  數百卷泛黃的史料堆積如山,學者們伏案疾書的身影連成片,筆尖划過羊皮紙的沙沙聲,成了這座殿堂最常有的聲響。

  弗朗茨·約瑟夫一世推行的「尋祖定邦」之策,已然越過初期的同源考證,步入了更核心的階段——這位年輕帝王看著案頭的各族源流初報,指尖在「德意志」三字上重重一頓,

  語氣是不容置喙的決斷:「諸族溯源,終歸一脈,凡帝國治下可考與日耳曼先民有交融、共沐神聖羅馬榮光者,皆歸宗德意志,編入日耳曼譜系。」

  此前學者們考證出帝國諸族同出上古印歐分支,本是為了消弭族群隔閡,可弗朗茨要的不止是「同源」,更是「歸一」。

  哈布斯堡王朝本就源自德意志貴族,神聖羅馬帝國的正統傳承,是帝國最堅實的法理根基,將境內多數民族劃入德意志譜系,便是要以「日耳曼共主」的身份,徹底統合各族認知,讓「德意志」成為帝國的核心身份標籤,從根源上壓制動輒興起的民族獨立浪潮。

  詔令傳至史學研究院,雖有少數學者面露難色,卻無人敢違逆。

  弗朗茨早已備好後手,不僅增撥專款,更將研究院的主事之位,交由堅定擁護「日耳曼核心論」的維也納大學史學宗師馮·羅特,又遣皇室近衛軍駐守檔案館,凡有質疑詔令、拖延考證者,即刻革職查辦。

  重壓之下,一場以「歸宗德意志」為核心的史學重構,在帝國境內全速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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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當其衝的是波西米亞的捷克人。學者們循著弗朗茨的定調,從《波西米亞編年史》與神聖羅馬帝國分封檔案中尋得依據:中世紀時,波西米亞諸公皆受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冊封,為帝國東部屏障,數百年間,日耳曼先民不斷遷入波西米亞平原,與當地斯拉夫人通婚交融,捷克貴族的血脈中,早已流淌著日耳曼貴族的血;更有語言學家佐證,捷克語中半數詞彙源自古日耳曼語,足見文明交融之深。

  最終定論昭告全邦:捷克人非純粹斯拉夫人,實為日耳曼與斯拉夫交融的德意志分支,波西米亞是德意志文明東擴的正統疆域,捷克貴族皆是「德意志化的邊疆領主」。

  消息傳至布拉格,雖有少數斯拉夫學者私下抗議,卻被早有準備的帝國憲兵迅速壓制。

  弗朗茨特意召見波西米亞貴族首領,將印有雙頭鷹與日耳曼十字紋章的新族譜賜下,直言「波西米亞的榮光,本就是德意志榮光的一部分」,許諾保留其邦內自治權,只要認同德意志身份,便許貴族世代承襲爵位。

  利益與威勢雙重加持下,布拉格的貴族們紛紛上表,承認歸宗德意志,昔日以斯拉夫正統自居的波西米亞,自此成了帝國境內「德意志東疆」的核心。

  緊接著是匈牙利的馬扎爾人。這支部落自東方草原西遷而來,本與日耳曼淵源較淺,史學考證一度陷入僵局。弗朗茨親至史學研究院,提點學者「從盟約與庇護入手」,一語點破關鍵。

  學者們隨即調轉方向,從奧斯曼帝國與哈布斯堡的邊境戰爭史料中,尋得馬扎爾人定居多瑙河平原的盟約:當年馬扎爾人西遷受挫,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特許其在多瑙河平原定居,條件是效忠帝國、抵禦東方遊牧部族;數百年間,馬扎爾人受日耳曼農耕技術與制度影響,才從遊牧部族轉為定居邦國,匈牙利王國的律法,更是照搬神聖羅馬帝國《薩克森法典》。

  最終定論一出,雖顯牽強,卻由帝王欽定:馬扎爾人是「被德意志文明馴化的邊疆部族」,屬德意志人的特殊分支,其王族與貴族,皆為「受帝國冊封的德意志藩臣」。

  弗朗茨深知馬扎爾人桀驁,未一味施壓,而是親赴布達佩斯,出席馬扎爾貴族宴會,允許其保留馬扎爾語與民俗,卻要求在官方文書中必須標註「德意志馬扎爾人」身份;同時下令在匈牙利修建日耳曼學院,教授馬扎爾貴族子弟日耳曼禮儀與文化,許諾只要平定境內反奧餘孽,便擴大其商貿自主權。

  對於頑固不化的部族首領,弗朗茨則毫不留情,以通敵叛亂為由,剝奪爵位、沒收封地,殺雞儆猴之下,馬扎爾貴族再無異議,俯首認同歸宗定論。

  南部斯拉夫人的歸宗之路,則更為順暢。克羅埃西亞、斯洛維尼亞諸邦,本就長期受奧地利本部影響,學者們輕易便考證出其部族與日耳曼先民的交融史——中世紀時,日耳曼騎士團曾在此地鎮守邊疆,與斯拉夫人通婚,克羅埃西亞的港口城市裡,日耳曼商人與工匠世代聚居,斯洛維尼亞語更是直接歸類為「日耳曼語族的旁支方言」。

  弗朗茨順勢定調:南部斯拉夫人是「德意志文明輻射下的邊疆族群」,全族劃入德意志譜系,並將克羅埃西亞港口的貿易權,賞賜給率先上表認同的斯拉夫貴族,引得諸邦紛紛效仿,亞得里亞海沿岸,自此儘是「德意志南疆」的旗幟。

  連帝國境內的斯洛伐克人、羅馬尼亞人,也未能例外。斯洛伐克人因與捷克人同源,直接歸為「德意志斯拉夫分支」;特蘭西瓦尼亞的羅馬尼亞人,則被考證為「羅馬帝國與日耳曼先民的混血後裔」,屬「德意志拉丁分支」,雖定論略顯荒誕,卻在帝國官方的強力推行下,成了不容置疑的「史實」。

  短短一年間,弗朗茨以帝王威勢為後盾,以學者筆墨為利刃,將帝國境內除被驅逐的義大利人外,少部分捷克人、馬扎爾人、南部斯拉夫人、斯洛伐克人等絕大多數民族,盡數劃入德意志人譜系,皆冠以「德意志某分支」的身份。

  為鞏固定論,弗朗茨下令:全帝國官方文書統一標註「德意志人」為核心身份,各族僅保留民俗分支稱謂;各邦學校必須教授日耳曼歷史與語言,孩童入學先學古日耳曼箴言;貴族冊封、官員任命,皆以「認同德意志身份」為首要條件,凡拒絕者,一律罷黜。

  霍夫堡宮的御書房內,弗朗茨攤開新繪的帝國族群圖譜,昔日色彩繁雜的各族分布,如今大半被標註為統一的「德意志譜系」,只在邊角保留少量民俗分支備註。

  馮·羅特躬身稟報:「陛下,各邦皆已推行新史定論,貴族上表認同者逾九成,民間雖有微詞,卻無大規模異動,鐵路沿線與城鎮,已開始普及日耳曼語教學。」

  弗朗茨頷首,指尖划過圖譜上的多瑙河平原與波西米亞高地,眼中滿是沉斂的光芒。他清楚,這般史學重構,難免有牽強附會之處,可亂世需用重典,欲固哈布斯堡百年基業,便不能任由各族各執源流、離心離德。

  將多數民族歸宗德意志,既是借神聖羅馬帝國的正統法理,也是為帝國找一個統一的文化核心——唯有身份歸一,人心才能歸一,那些因民族差異而起的叛亂與躁動,才能從根源上被遏制。

  「傳我令,刊印《帝國德意志統譜》,分發至各邦郡縣,令地方官張貼於市集與教堂,讓萬民皆知自身源流。

  」弗朗茨的聲音鏗鏘,「另,組建帝國日耳曼文化督察隊,巡查各邦教學與文書推行情況,敢有私藏舊史、妄議統譜者,以謀逆論處。」

  侍從躬身領命退下,窗外的風卷著日耳曼學院的朗朗書聲,傳入御書房。弗朗茨望著窗外飄揚的雙頭鷹旗,旗面上的日耳曼十字紋章,在陽光下格外耀眼。

  歐洲報界聞訊,又是一陣議論,英國《泰晤士報》稱其「以筆墨強行捏合族群,是帝王的文化獨裁」,法國《費加羅報》調侃「哈布斯堡的德意志譜系,比神聖羅馬帝國的疆域還要荒誕」,可非議歸非議,當看到奧地利境內各族因「歸宗定論」漸趨安定,叛亂星火再難燃起,諸國也只能暗自嘆服——這位年輕帝王的手腕,實在是狠辣且精準,明知史學定論難服眾,卻以雷霆手段推行,硬生生用筆墨,為哈布斯堡築就了一道比刀劍更堅固的族群屏障。

  布達佩斯的日耳曼學院裡,馬扎爾貴族子弟學著日耳曼禮儀;布拉格的市集上,官方告示旁貼著「德意志諸族共榮」的標語;薩格勒布的港口,克羅埃西亞商人開始用日耳曼語與奧地利商販議價。

  雖仍有民間的暗流涌動,雖仍有老人們私下念叨著本族舊史,可弗朗茨知道,一代人的時間足夠了,當新生的孩童從小便以「德意志人」自居,當各族的榮光都與德意志文明綁定,哈布斯堡的基業,才算真正紮下了根。

  御書房內,弗朗茨拿起一支鎏金鋼筆,在《帝國德意志統譜》的序言上,落下自己的名字——弗朗茨·約瑟夫,德意志人的皇帝,哈布斯堡諸邦的共主。

  筆落的瞬間,他仿佛已看到,一個以德意志為核心、諸族歸一的龐大帝國,正從筆墨的重構中,一步步走向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