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年終於在歐洲各國報社大罵弗朗茨這個歐洲暴君的過程中吵吵嚷嚷的過去了。
當春日的微光漫過阿爾卑斯山的雪峰,照進維也納的美泉宮時,整個歐陸都清晰地感知到,過去這一年裡,變化最烈、震動最甚的,唯有法蘭西與奧地利兩國。
法蘭西的變局來得猝不及防,帝制的崩塌不過旦夕之間,新生的共和國在巴黎的街頭宣告誕生,這聲宣告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整個歐洲的君主制天空。
歐陸諸國的反應近乎一致,惶恐與敵視交織,紛紛宣布敵視法國,昔日的邦交往來戛然而止,邊境線上的哨卡驟然增多,整個西歐的空氣都繃得緊緊的。
1849年的二月,熬過了艱難時日、堪堪緩過勁來的歐洲各國,暗潮早已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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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殿的密會裡,王室與貴族們的心思殊途同歸——組建聯軍,絞殺這個膽敢顛覆帝制的新生共和國。
諸國各有盤算,卻都不願自己出頭,目光齊齊投向了歐陸東部的兩大強權:奧地利與沙俄。人人都想推著這兩國站出來,扛起歐洲聯軍的大旗,替整個舊世界拔掉法國這根眼中釘。
彼時的世界,竟似只有遠在大西洋彼岸的美國,對法蘭西共和國的誕生保持著沉默的中立,其餘諸國,無一是其同路人。
但這份「眾望所歸」,落在奧地利皇帝弗朗茨眼中,不過是一場可笑的算計。
美泉宮的書房裡,他指尖划過攤開的歐陸地圖,指尖停在法奧相鄰的邊境線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嗤。
組建歐洲聯軍?他半分興趣也無。這群隔岸觀火的傢伙,嘴上喊著共護歐陸秩序,心裡打的卻是坐收漁利的算盤,這所謂的聯軍,就算真的拼湊起來,又能有幾分實力?到最後,沖在前面流血犧牲、耗費國力的,還不是奧地利與沙俄。
更何況,奧地利與法國咫尺相鄰,一旦開戰,戰火最先燒的就是奧地利的土地,結下的更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縱使奧法本就積怨頗深,弗朗茨也絕不會做這等吃力不討好的蠢事。法蘭西的革命,是法蘭西人的事,與他奧地利何干?
倒是沙俄的沙皇尼古拉一世,對此躍躍欲試,一心想借著干涉法國,彰顯沙俄在歐陸的霸權。
弗朗茨卻看得通透,尼古拉一世的野心,終究只能是空想——這歐洲聯軍,終究是組織不起來的。
諸國才剛從苦難中恢復元氣,國庫空虛,軍心未穩,沒有幾個人願意為了一場看似「捍衛秩序」,實則毫無實際利益的戰爭,再度將國家拖入泥潭。嘴上的叫囂再響亮,也抵不過現實的利益考量,這一點,弗朗茨比誰都清楚。
與法國的劇烈動盪不同,奧地利的變化,是沉潛的、內斂的,卻更讓歐陸諸國不敢小覷。
昔日被人暗地裡稱作「歐洲紙老虎」的奧地利帝國,如今竟似被注入了新的筋骨,雖依舊算不得真正的猛虎,卻已然褪去了幾分虛浮,添了幾分懾人的鋒芒。
沒人敢再將奧地利的強大僅僅視作表面功夫。按照如今的形勢走下去,十年,二十年,待到這一代守舊的貴族與官僚逝去,新的秩序與理念紮根生長,奧地利必將成為真正的歐洲頂尖列強。
彼時的奧地利,國力充盈,民族凝聚,定能掙脫過往的桎梏,真正屹立於歐陸之巔。
即便此刻,這頭尚在成長的「紙老虎」,也早已不是誰都能輕易戳破的。
憲法的頒布,讓分散的奧匈各邦凝聚起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中央的權威得到鞏固,國家的運轉效率大幅提升,軍事實力也在穩步復甦。
放眼當下的世界,即便強如英吉利,雄如沙俄,也不敢輕易試探這頭紙老虎露出的獠牙——誰也不敢確定,這看似仍有虛浮的奧地利,會不會在被觸碰底線時,爆發出令人膽寒的力量。
當然,弗朗茨也清醒地知道,奧地利的改革,遠稱不上徹底。
從一盤散沙到凝為一體,從暮氣沉沉到漸有生機,這份改革,已然算得上是成功了。
春日的風掠過維也納的街道,美泉宮的鐘聲悠遠綿長。弗朗茨望著窗外復甦的城市,眼底藏著深不見底的謀劃。
法國的亂局,是歐陸的危機,亦是奧地利的機遇。他要做的,從不是參與一場無謂的紛爭,而是守好奧地利的疆土,趁著歐陸的動盪,默默積蓄力量。
待得羽翼豐滿之日,便是奧地利真正擺脫「紙老虎」之名,在歐陸揚眉吐氣之時。這一天,弗朗茨堅信,不會太遠。
只是弗朗茨的目光,從未只停留在歐陸的明爭暗鬥上,帝國府庫那筆觸目驚心的財政虧空,才是壓在他心頭最實際的重石。
去年一整年,奧地利帝國的財政收入堪堪達到14500萬弗洛林,折算成英鎊不過1450萬英鎊,比例1:10(其實沒有這麼多,我給他加了一點)
這個數字,已是弗朗茨絞盡腦汁,靠著橡膠輪胎、摺疊雨傘、遍地開花的彩票店,還有新式自行車這一眾新奇事物,靠著這些旁人眼中近乎投機倒把的手段,才勉強攢下的家底。
這般收入,放在歐陸列強中,實在顯得寒酸。同期的大英帝國,財政收入高達4900萬英鎊,法蘭西亦有3100萬英鎊,即便是撒丁王國這樣的歐陸小國,也有650萬英鎊上下,沙俄坐擁廣袤疆域,收入達1900萬英鎊,普魯士也穩有900萬英鎊入帳。兩兩相較,奧地利的窘迫一覽無餘。(作者根據1850年數據自己推算的)
可唯有弗朗茨自己清楚,相較於原本的時空,他已然做到了極致。若非這些破局的手段,奧地利的財政只會跌入更深的泥潭。
所幸,這場席捲歐洲的革命,於諸國是滅頂的災難,於奧地利,卻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契機。從都靈洗劫得來的74萬英鎊,再加上匈牙利貴族倒台後收繳的四百餘萬英鎊,兩筆橫財堪堪為奧地利糟糕的財政續上了一口氣,稍稍緩解了虧空的壓力。
即便有這般意外之財填補,奧地利在這場大革命中,依舊虧空了800多萬英鎊。那串冰冷的數字,像一根刺,扎在弗朗茨心頭,也時刻提醒著他——眼下的奧地利,看似有了崛起的苗頭,實則根基依舊脆弱,財政的枷鎖一日不除,帝國的雄圖霸業,便一日只能是紙上談兵。
美泉宮的書房裡,燭火搖曳,弗朗茨將那份財政清單揉皺在掌心,眼底沒有半分頹然,只剩沉凝的算計。橡膠輪胎與自行車的紅利才剛起步,彩票與新式商品的市場仍可深挖,更不必說,歐陸的亂局,本就藏著無數生財的機遇。
這800萬英鎊的虧空,是壓力,亦是推著奧地利繼續向前的動力。他要做的,便是在列強無暇旁顧的間隙,將這份壓力,盡數轉化為帝國崛起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