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萬人的血淚,染紅了他頭上的王冠,這樣的『神授王權』,不過是披著神聖外衣的暴政罷了。」
即便是哈布斯堡的盟友,其國內的報社也不乏批評之聲。
普魯士《柏林日報》雖礙於兩國同盟的情面,未敢使用過於刻薄的言辭,但也明確指出:「驅逐三十萬民眾,絕非明智之舉。
此舉不僅會損害奧地利帝國的聲譽,更會讓德意志諸邦對奧地利的領導力產生質疑——一個無法妥善處理民族問題的國家,不配成為德意志的領袖。
」 甚至連俄羅斯的《聖彼得堡新聞》也評論道:「穩固統治當以安撫民心為上,而非驅逐殺戮。弗朗茨陛下的手段過於激進,恐難長久。」
更有甚者,一些歐洲的進步報社與知識分子聯名發表聲明,將弗朗茨·約瑟夫稱為「歐洲的公敵」,呼籲各國政府對奧地利帝國實施制裁,「逼迫這位暴君收回成命,允許難民重返家園」。
街頭巷尾,民眾們拿著報紙議論紛紛,對哈布斯堡的暴行嗤之以鼻,對流離失所的義大利難民報以同情,維也納宮廷的聲譽,在短短數日之內,便從羅馬加冕時的頂峰,跌落至谷底。
霍夫堡宮內,弗朗茨·約瑟夫站在窗前,聽著侍從念誦著各國報社的批評與謾罵,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他的臉色卻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副冰冷決絕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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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從念到一半,見帝王面色陰沉,不由得戰戰兢兢地停下:「陛下,這些報社的言辭過於無禮,要不要下令讓帝國的使館出面交涉,或是封禁這些報紙?」
弗朗茨·約瑟夫緩緩轉過身,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里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不容動搖的堅定:「不必。口舌之快,傷不了哈布斯堡的根基。
讓他們罵去,我要的不是歐洲的讚譽,而是帝國的穩固。今日驅逐三十萬異心者,明日才能讓倫巴第—威尼斯真正成為帝國的疆土,讓所有心懷異念之人,都不敢再輕舉妄動!」
他頓了頓,望向南方倫巴第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傳我令,加強倫巴第—威尼斯的駐軍,嚴查所有滯留的義大利人,凡有異動者,格殺勿論;另外,封鎖邊境,嚴禁任何難民重返帝國,違令者,軍法處置!」
侍從躬身領命,心中卻滿是憂慮。他看著年輕帝王的背影,只覺得那道身影雖挺拔,卻透著一股孤絕的冷意。
所有人都知道,弗朗茨·約瑟夫的驅逐令,雖暫時壓制了倫巴第—威尼斯的反叛情緒,卻也徹底點燃了義大利人的民族仇恨,更讓奧地利帝國成了全歐洲的眾矢之的。
雪落無聲,覆蓋了維也納的街巷,也仿佛要掩蓋這場暴行的痕跡。
但三十萬難民的血淚不會幹涸,歐洲各國的罵聲不會停歇,弗朗茨·約瑟夫一世用鐵腕寫下的這一頁,註定充滿了血腥與爭議。
而哈布斯堡帝國的未來,也在這場驅逐與撻伐之中,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陰影——這位年輕帝王的鐵血統治,究竟會帶領帝國走向輝煌,還是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無人可知。
唯有邊境線上,那些流離失所的義大利人,望著遠方的故土,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口中默念著復仇的誓言。
而歐洲大陸的各方勢力,也都在注視著維也納的一舉一動,等待著這個年輕帝王的下一步棋,也等待著一個可以撼動哈布斯堡基業的機會。
朗茨本想以鐵血同化北意,穩固哈布斯堡對這片土地的永久掌控,卻未料此舉竟成了義大利統一的催化劑。
原本因邦國林立、派系紛雜而一盤散沙的義大利人,因這道驅逐令凝聚起前所未有的怒火與共識——哈布斯堡的壓迫,成了所有義大利人的共同仇敵。
倫巴第的工匠、威尼斯的商人、皮埃蒙特的農夫,縱使昔日各有歸屬,此刻皆以「義大利人」自居,驅逐令的每一道鐵規,都在為義大利的統一澆築基石,讓原本遙不可及、步履維艱的統一大業,在全民共憤中提前邁入了快車道。
哈布斯堡年輕皇帝的鐵腕再一次震驚了歐洲,同時也震懾了境內各民族。
同時這道召令讓此後一百多年裡,義大利對倫巴第威尼斯形成了執念。讓兩個民族成為了死敵。
弗朗茨沒想到詔令一出,歐陸譁然。歐洲各大報社紛紛刊發檄文,言辭激烈地抨擊奧地利的民族暴政,將自己的決定斥為「野蠻的高壓政策」「違背人道的帝王獨斷」;
即便是奧地利境內,部分敢言的報社也難掩微詞,在字裡行間對這道詔令的合理性提出質疑,雖礙於帝國威權不敢直言反對,卻也讓維也納的朝堂,感受到了來自國內的微弱抗議。
昔日因平叛、敗撒而樹立的帝國榮光,因這一道詔令折損大半。哈布斯堡的鷹旗雖仍飄揚在倫巴第-威尼斯的城頭,卻再也壓不住那片土地下洶湧的義大利民族怒火;弗朗茨約瑟夫一世的「大帝」之名,也因這一失策,多了一道難以抹去的瑕疵。
他以鐵腕定歐陸,卻因一念之差,為哈布斯堡埋下了意奧百年仇恨的隱患,更親手將分散的義大利人推上了統一之路。
這道加冕後的第一道詔令,終究成了千秋功過里的一道敗筆——贏了的疆域掌控,卻輸了長遠的民心,更在不經意間,改寫了義大利半島的歷史軌跡。
街巷間的義大利語咒罵,邊境線上的流亡背影,歐陸報紙的犀利抨擊,乃至維也納城內的隱晦微詞,
皆化作一道沉重的註腳,刻在弗朗茨約瑟夫一世的執政開篇,也刻在哈布斯堡王朝對北意統治的史冊中:強權可壓境,難壓民心,更難逆歷史的洪流。
這道詔令,是這位新登帝位的君主執政生涯中,最刺眼的一道錯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