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靈的城門被奧軍的刺刀撞開的那一刻,倫巴第-威尼斯戰場上那點殘存的軍紀,便隨城門的碎裂聲,一同湮沒在了這座王城的街巷裡。
此前在北意平原上尚且恪守軍規的奧地利士兵,踏過西城門的血污,眼底的鐵血與肅殺,轉瞬被貪婪的赤紅取代——八千皇宮禁衛軍的利刃剛劈開撒丁的防線,四萬維也納軍團的鐵蹄便碾過了都靈的秩序,洗劫的狂潮,從巷陌到宮闕,席捲了整座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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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區的石板路最先被踐踏得狼藉。士兵們扯下胸前的鷹徽標識,不再列著嚴整的方陣,而是三五成群地踹開民宅的木門。
橡木門板被一腳踹裂的悶響,混著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啼哭,在街巷裡此起彼伏。陶土的餐具被掃落在地,碎裂的瓷片嵌進積血的泥濘;掛在壁爐邊的羊毛掛毯被粗暴扯下,邊角被刺刀劃開,士兵們攥著掛毯的金線流蘇,隨手將不值錢的織物扔在腳下踐踏。
有人翻箱倒櫃地扒拉著木櫃,將藏在夾層里的銀幣、金飾塞進軍靴筒,銅幣從指縫滑落,滾在地上叮噹作響,卻無人再彎腰去撿——此刻的都靈,遍地都是比銅幣更誘人的財富。
麵包房的玻璃櫥窗被鐵棍砸碎,烤得焦黃的麵包被士兵們胡亂塞進帆布包,有人嫌紙袋礙事,乾脆將整屜麵包倒扣在懷裡,crumbs混著身上的血漬落在衣襟;
鐘錶匠的鋪子裡,黃銅座鐘被摔在地上,鐘擺滾落,錶盤被踩碎,士兵們只摳走鍾芯里的黃金齒輪,隨手將木質鐘身劈成柴火;綢緞莊的布匹被扯得漫天飛舞,猩紅、寶藍、米白的絲綢纏在士兵的甲冑上,
他們踩著散落的錦緞,將繡著薩伏依十字紋的織錦撕得粉碎,只為取走邊角鑲嵌的珍珠。民宅的閣樓被翻遍,床墊被刺刀挑破,鵝毛漫天飄飛,與煙塵混在一起,落在積著血水的石板路上,凝成一片刺目的白。
有老人試圖護著自家的木匣,被士兵一把推倒在門檻上,額頭磕在石墩上滲出血來,木匣被打開,裡面的祖傳銀簪、銅戒被一搶而空,空匣被隨手扔進火盆,燒成焦黑的木渣。
洗劫的潮水從街巷湧向中心,最終漫過了撒丁王宮的白玉石階。
這座矗立在都靈心臟的宮殿,曾雕樑畫棟、金璧輝煌,此刻成了奧軍最瘋狂的掠奪地。
宮門的鎏金銅環被士兵用刺刀撬走,青銅門釘被一顆顆摳下,沉重的橡木宮門被撞開,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宮殿的前庭,大理石雕像被推倒,維納斯的斷臂被摔碎,阿波羅的鎏金桂冠被掰下來,塞進士兵的行囊;噴泉池裡的鎏金天鵝雕塑,被幾人合力抬出,敲碎後分走金片,池水裡的錦鯉被亂槍打死,浮在渾濁的池面上,混著飄落的金箔。
步入正殿,穹頂的油畫被刺刀劃開,天使的羽翼被扯破,顏料混著灰塵簌簌掉落;描金的廊柱被士兵用軍刀刮擦,指尖划過之處,金色的漆皮紛紛剝落,
露出內里的青石;殿內的水晶吊燈,足有一人高,被士兵們用鐵棍砸斷鎖鏈,轟然墜落在大理石地面,水晶碎片四濺,有人被劃傷了手掌,卻渾然不覺,只顧著撿那些嵌在燈架上的鑽石、紅寶石,攥在手心硌得生疼,也不肯鬆開。
御座廳里,撒丁國王的鎏金御座被掀翻,椅背的天鵝絨被扯下,上面的珍珠母貝被摳得坑坑窪窪,純金的扶手被鋸斷,幾人抬著往宮外走,走不動便直接敲成幾段,分而取之。
偏殿的珍寶庫更是遭了滅頂之災。鐵門被火炮轟開,裡面的金銀器皿、珠寶首飾被洗劫一空。
鑲滿鑽石的王冠被掰斷,王冠上的主鑽被摳走,金質的冠架被隨手扔在地上,被士兵的皮靴踩扁;裝著金幣的橡木桶被撬開,金燦燦的里拉幣滾了一地,
士兵們趴在地上,用軍帽、帆布包拼命裝,裝不下便塞進衣服里,鼓著肚子像懷胎的婦人,連靴筒里都塞得滿滿當當;古董花瓶被摔碎,只取瓶底的金飾;織金的掛毯被撕成碎片,只為挑出裡面的金線;甚至連王室收藏的古老手稿、羊皮卷,都被拿走,
火光映著士兵們貪婪的臉,紙灰飄滿了珍寶庫,與散落的珠寶混在一起。
後宮的寢殿更是一片狼藉。王后的梳妝鏡被砸碎,描金的梳妝匣被撬開,裡面的胭脂水粉被倒在地上,翡翠簪子、珍珠耳環、祖母綠手鐲被一搶而空;
絲綢的床幔被扯下來,當作裹布包著掠奪的財物;衣櫃裡的華服被胡亂翻扯,繡著金線的禮裙被踩在腳下,貂皮大衣被士兵披在身上,肥碩的身子撐破了衣料,卻依舊得意洋洋地在殿內踱步。
王室的藏書室,數萬卷珍本被扔得滿地都是,羊皮封面被扯下,燙金的書名被刮掉,有人甚至用珍貴的古籍生火,點燃的書頁噼啪作響,火光舔舐著木質的書架,濃煙從窗欞里湧出,染紅了都靈的天空。
王宮的花園裡,名貴的玫瑰被踩成爛泥,石雕的花盆被砸破,裡面的奇花異草被連根拔起;養著孔雀的鳥籠被撬開,孔雀的尾羽被拔下來當作裝飾,
孔雀本身被亂刀砍死;甚至連王室的酒窖都未能倖免,橡木酒桶被鑿開,醇香的葡萄酒流了一地,士兵們趴在桶邊直接用嘴喝,喝得酩酊大醉,便借著酒勁砸毀酒桶,
將鑲金的酒塞、銀質的酒壺揣進懷裡,醉醺醺地在酒窖里互相推搡,踩在酒液里的皮靴,留下一個個泥濘的腳印。
整座都靈,成了一座被掠奪的孤島。街巷裡,家家戶戶的門扉洞開,財物被洗劫一空,只剩滿地的碎瓷、殘布、血漬;王宮的宮牆之內,金殿成墟,玉階染塵,鎏金的裝飾被刮盡,珍貴的藏品被搶光,連宮殿的銅製合頁、鐵製窗欄,都被士兵們拆下來當作廢鐵帶走。
奧地利士兵的軍靴踏過王宮的大理石地面,留下的不是勝利的足跡,而是泥濘與血污,他們的行囊被塞得鼓鼓囊囊,甲冑上掛著搶來的綢緞、珠寶,臉上沾著煙塵與血漬,眼裡卻滿是滿足的貪婪。
此前在倫巴第,拉德茨基元帥定下的「不擾平民、不掠財物」的軍紀,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貝內德克將軍的也懶得管,畢竟這可不是在倫巴第威尼斯,帝國沒打算統治這裡。
被淹沒在掠奪的喧囂里,,洶湧的人潮——八千禁衛軍的精銳風骨,四萬維也納軍團的鐵血軍威,在都靈的金銀珠寶面前,碎得比撒丁的宮牆更徹底。
夕陽西下,血紅色的光灑在都靈的城樓上,鷹徽旗幟在殘陽里獵獵作響,只是旗面之下,不再是帝國的榮光,而是洗劫後的狼藉與荒蕪。
撒丁王宮的穹頂之下,再也沒有鎏金的璀璨,只剩被撬空的廊柱、被砸碎的雕像、被燒盡的手稿,風穿過空蕩蕩的宮殿,發出嗚咽的聲響,像是這座王城在為自己的遭遇,發出最悲戚的哀嚎。
而那些滿載而歸的奧地利士兵,正扛著掠奪的財物,在都靈的街巷裡肆意狂笑,
他們的笑聲,混著平民的哭泣、宮殿的殘響,成了都靈城最刺耳的旋律,也成了奧地利帝國勝利光環下,一道洗不掉的污痕,同時也讓義大利人和奧地利人的仇恨更加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