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奇襲都靈

  撒丁軍雖士氣低迷,卻也知身後是家國故土,只得咬著牙加固防線,與追至東岸的奧軍隔河對峙。

  拉德茨基親率三萬奧軍追至阿達河畔,見撒丁軍沿河布防,壁壘森嚴,並未貿然進攻。老元帥立於東岸高坡,手持單筒望遠鏡掃視西岸防線,對身旁諸將道:「馬爾蒂諾想憑河拖延,等撒丁國內援軍,我們偏不給他們機會。但硬攻傷亡必重,且四角要塞需留兵駐守,主力不可久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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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一名傳令兵疾馳而至,遞上一封密函。拉德茨基拆開一看,眼中精光一閃,隨即撫掌大笑:「陛下聖明!貝內德克將軍已率四萬精銳,自威尼西亞隱秘南下,繞開撒丁邊境防線,直撲都靈!」

  眾將聞言皆面露喜色,此前弗朗茨聽聞撒丁來犯,早料到馬爾蒂諾會困獸猶鬥,暗中調貝內德克率四萬維也納精銳與匈牙利平叛後的老兵,組成突擊軍團,取道倫巴第荒原,晝伏夜出,避開撒丁的邊境哨卡,目標直指撒丁王國都城都靈——這正是圍魏救趙的絕殺之計。

  阿達河畔的僵持,轉眼便是十日。馬爾蒂諾每日都在盼著國內援軍,可等來的卻是斥候接連不斷的急報:「將軍!不好了!一支奧軍精銳繞至南方,已攻克亞歷山德里亞!」「將軍!奧軍渡過波河支流,逼近都靈外圍!」「都靈守軍告急,國王陛下傳旨,命您即刻回援!」

  每一則消息都如驚雷,炸得撒丁軍陣腳大亂。馬爾蒂諾面色慘白,他沒想到拉德茨基竟會使出如此險招,都靈是撒丁根本,若都城有失,前線再僵持毫無意義。

  他望著東岸嚴陣以待的奧軍,知道這是拉德茨基的圈套,卻不得不鑽——他沒有選擇。

  深夜,馬爾蒂諾下令拔營,留五千老弱殘兵在西岸虛設旌旗,佯裝防守,主力兩萬五千人則悄悄沿河南下,星夜馳援都靈。

  可這一切,早已被拉德茨基的密探看在眼裡。天剛蒙蒙亮,老元帥一聲令下,奧軍火炮齊鳴,對著西岸的空營狂轟濫炸,隨即數萬士兵搭乘浮橋渡河,輕而易舉便突破了撒丁的「防線」,五千殘兵或降或逃,毫無抵抗之力。

  「傳令下去,全軍追擊!」拉德茨基翻身上馬,花白的鬚髮在風中翻飛,「咬住馬爾蒂諾的尾巴,絕不讓他順利回援都靈!」

  奧軍鐵騎在前,步兵緊隨其後,沿著撒丁軍撤退的痕跡猛追。沿途的撒丁軍後衛部隊屢屢被擊潰,傷亡慘重,隊伍越拉越長,士氣愈發低落。馬爾蒂諾心急如焚,卻又不敢停下腳步,只能催促大軍疾行,恨不得插翅飛回都靈。

  與此同時,都靈城外,貝內德克將軍已率軍兵臨城下。四萬奧軍精銳列成規整方陣,炮車一字排開,1848式步槍的刺刀閃著寒光,直指都靈的城門。

  都靈城內守軍僅有萬餘,多是老弱與新兵,面對來勢洶洶的奧軍,人心惶惶。

  撒丁國王卡洛·阿爾貝托親自登城督戰,望著城外密密麻麻的奧軍,面色凝重如鐵——他沒想到弗朗茨的動作如此之快,更沒想到貝內德克的軍團竟能神不知鬼不覺繞至都城之下。

  貝內德克勒馬立於陣前,對著城頭高聲喊話:「卡洛國王,速速開城投降!若頑抗到底,破城之日,玉石俱焚!撒丁犯我帝國疆土,今日便是清算之時!」

  城頭一片死寂,卡洛·阿爾貝托攥緊劍柄,望著城內慌亂的百姓,又看向遠方遲遲未到的援軍,心中清楚,都靈已危在旦夕。

  而此時,馬爾蒂諾的回援大軍,還在半途被拉德茨基的追兵死死咬住,前路是都城的生死危機,身後是奧軍的鐵血追擊,撒丁軍徹底陷入了進退維谷的絕境。

  貝內德克見城頭毫無回應,卡洛·阿爾貝托緊握劍柄的手青筋暴起,卻始終未發一語,當即冷笑一聲,勒馬退回陣中,揚聲下令:「全軍列炮,轟擊西門!重榴彈炮覆蓋城頭工事,野炮轟碎城門!」

  軍令傳下,四萬奧軍陣中轟然作響,二十餘門重榴彈炮被推至陣前,炮口高高揚起,對準都靈西門的雉堞與箭塔。

  隨著貝內德克一聲令下,火炮齊鳴,轟鳴聲震得大地顫抖,滾燙的彈丸劃破長空,帶著尖嘯砸向城頭。

  都靈西門的城牆雖是厚重石砌,卻難抵重榴彈炮的猛轟。爆炸彈落在箭塔上,碎石與木屑飛濺,守軍搭建的防禦工事瞬間崩塌,躲在雉堞後的撒丁新兵被氣浪掀飛,慘叫聲此起彼伏。

  野炮的實心彈精準砸在橡木包鐵的城門上,每一次撞擊都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城門上的鐵皮凹陷開裂,木屑簌簌掉落。

  卡洛·阿爾貝托立於城頭箭樓,飛濺的碎石擦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身旁的侍衛慌忙將他護在身後,急聲勸道:「陛下!城頭危險,先退至內城避險!」

  「滾開!」卡洛一把推開侍衛,目光死死盯著城外的奧軍陣列,他看見奧軍步兵已列好衝鋒陣型,工兵推著浮橋奔向護城壕溝,心頭滿是絕望。

  城內守軍本就寡弱,新兵們從未經歷如此猛烈的炮火,不少人嚇得丟了步槍,蜷縮在城牆根下,老弱士兵雖奮力抵抗,架起步槍還擊,卻在奧軍的火力壓制下傷亡慘重,連抬炮還擊的機會都沒有。

  「陛下!西門城牆塌了!」一名校尉渾身是血奔來稟報,話音未落,便見西門左側的城牆被炮彈轟出一道丈余寬的缺口,奧軍的吶喊聲隨之響起,精銳擲彈兵扛著步槍,踩著碎石缺口蜂擁而上。

  撒丁守軍拼死堵截,刺刀與軍刀相撞,喊殺聲震徹城頭。可奧軍士兵多是平定匈牙利叛亂的老兵,悍勇無比,前排倒下,後排立刻補上,缺口越擴越大,撒丁軍的防線節節敗退。

  貝內德克立於高坡觀戰,見缺口已成,當即下令騎兵出擊:「輕騎繞至南北二門,佯攻牽制!重騎隨我從西門缺口突入,控制內城要道!」

  數千奧軍輕騎分兩路疾馳,對著南北二門放槍吶喊,擺出強攻姿態,引得城內守軍分兵馳援;貝內德克親率重騎兵,踏著護城壕溝上的浮橋沖至城下,借著步兵開闢的缺口,鐵騎湧入城內,馬刀劈砍間,撒丁軍潰不成軍。

  內城百姓驚慌奔逃,街巷裡亂作一團,哭喊聲響成一片。卡洛·阿爾貝托在親衛簇擁下退至王宮,望著宮外越來越近的廝殺聲,知道都靈已守不住了。

  他快步走入王宮密室,取走象徵撒丁王權的王冠與權杖,又將國璽交給心腹大臣,沉聲道:「你率殘兵死守王宮,拖延奧軍,朕去搬救兵,若能歸來,必光復都城!」

  心腹大臣跪地痛哭:「陛下!臣願護您死戰!」

  「不必!」卡洛擺了擺手,眼底滿是不甘與屈辱,「留著有用之身,方能圖後計!」

  不多時,卡洛·阿爾貝托換上普通軍官的灰色戎裝,褪去王冠與綬帶,臉上沾了些塵土,混在二十餘名精銳親衛中,從王宮後側的密道出城。這條密道直通城外西郊的山林,是薩伏依王朝為應急所修,平日裡極少有人知曉。

  此刻城外夜色漸濃,奧軍正忙著肅清城內殘敵,無人留意到西郊密林里的小隊人馬。卡洛騎上備好的快馬,回頭望了一眼都靈方向,王宮的尖頂已被火光染紅,奧軍的歡呼聲隱約傳來,他攥緊馬韁,眼中含淚,卻不敢停留,揚鞭大喝:「走!」

  一行人沿著山林小路疾馳,朝著法國邊境方向奔去——唯有投奔法蘭西,暫避奧軍鋒芒,才能保住性命,再謀復國。

  城內,貝內德克率軍攻入王宮,見王座空懸,只尋到了撒丁國王的禮服與綬帶,當即怒喝:「卡洛跑了!速派輕騎追擊,務必生擒!」

  數十名奧軍輕騎立刻追出城外,可西郊山林岔路繁多,夜色濃重,早已沒了卡洛一行人的蹤跡。

  貝內德克站在王宮大殿的王座前,抬手將撒丁的綠白紅三色旗擲在地上,命士兵換上哈布斯堡的雙頭鷹旗,對著麾下諸將高聲道:「都靈已破!傳我將令,全城戒嚴,清點守軍降卒,看管王宮府庫,等候元帥與陛下的諭令!」

  此時,阿達河方向的追兵還在死死咬住馬爾蒂諾的回援大軍。馬爾蒂諾在半途聽聞都靈陷落、國王出逃的消息,如遭雷擊,手中的軍刀哐當落地。撒丁軍聽聞都城已失,王權飄搖,徹底沒了戰意,士兵紛紛丟盔棄甲投降,餘下的殘兵也四散奔逃。

  馬爾蒂諾望著身邊僅剩的千餘親衛,再看身後追來的奧軍鐵騎,知道大勢已去,長嘆一聲,拔劍欲自刎,卻被親衛死死攔住。親衛勸道:「將軍!陛下尚在,我們若死,誰來護陛下復國!」

  馬爾蒂諾望著都靈的方向,眼中滿是絕望,最終放下長劍,帶著殘部隱入山林,朝著卡洛出逃的方向追去。

  拉德茨基率軍趕到都靈城外時,城頭的雙頭鷹旗已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老元帥望著燈火通明的都城,聽著貝內德克稟報卡洛出逃的消息,微微頷首:「跑了無妨,撒丁群龍無首,已是砧板上的魚肉。傳信給陛下,都靈攻克,撒丁主力盡滅,威尼西亞邊境再無威脅!」

  夜風卷著硝煙,吹過都靈的街巷,這座撒丁王國的都城,徹底落入奧地利帝國手中,而倉皇西遁的卡洛·阿爾貝托,與隱匿山林的馬爾蒂諾,成了弗朗茨皇帝與哈布斯堡王朝,留給義大利半島的最後一絲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