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都靈保衛戰回憶

  冰雨砸在胸甲上,混著城磚的碎屑黏在臉上,咸腥的血味從鼻尖鑽進來,揮之不去。戰後奧地利皇宮禁衛軍第一師列兵卡爾在日字中寫到,隨貝內德克將軍圍都靈已三日,今日是總攻的第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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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城門的石牆已被火炮轟開一道丈寬的缺口,碎石堆里嵌著撒丁士兵的殘甲,可城頭上的槍聲依舊密集——不是來自那些穿紅色軍衣的撒丁正規軍,是平民,拿著獵槍、鐮刀,甚至削尖的木棍,趴在雉堞後射擊。

  他們的槍法不准,卻敢探出頭來,對著我們的方陣扔石塊,喊著我們聽不懂的撒丁語,聲音嘶啞,卻像淬了火。

  「推進!保持方陣!」排長的吼聲壓過炮火,我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跟著戰友踏過泥濘的壕溝。

  缺口處有撒丁正規軍守著,可他們的陣形亂得像散沙,看見我們的刺刀陣,有人手一抖,火槍直接掉在地上,轉身就往城裡跑。一個軍官舉著佩劍喝止,竟被潰兵撞翻在地,被踩踏的慘叫聲轉瞬就被炮聲吞沒。

  倒是那些平民,縮在斷牆後,借著殘垣的掩護放冷槍,有個十來歲的孩子,躲在石墩後,扔出一把短斧,擦著我身邊戰友的頭盔飛過,釘在後面的盾牌上。

  戰友揮槍托砸過去,孩子卻不退,撿起地上的火槍,哆哆嗦嗦地裝藥,眼裡的恐懼藏著不肯低頭的倔。

  我們八千禁衛軍,是帝國從維也納挑出的精銳,平過匈牙利的叛,守過皇城的門,可從沒見過這樣的城——軍隊軟得像泥,百姓硬得像鐵。

  前排的戰友倒下了,被子彈打穿了胸膛,可方陣沒亂,踩著血水往前推,刺刀扎進撒丁正規軍的胸膛時,他們甚至不敢反抗,只會跪地求饒。

  可那些平民,哪怕被火炮炸飛了胳膊,也會咬著牙扔出最後一塊石頭。

  雨越下越大,缺口被我們撕開得越來越寬,鷹徽的旗幟已經插在了西城門的半截城樓上。

  我靠在斷牆上喘氣,看著巷子裡的平民扶著受傷的同伴往深處退,他們的背影佝僂,卻沒有一個人回頭。

  而那些撒丁正規軍,早已逃得沒了蹤影,只留下散落的軍帽和槍枝,泡在血水裡。

  自貝內德克將軍率皇宮禁衛軍第一師八千精銳兵臨都靈西城門,這場王城保衛戰,便成了一場令人瞠目結舌的對峙——撒丁王國一萬二千正規軍守御都城,卻抵不過八千奧軍的凌厲攻勢;而都靈的平民,卻以血肉之軀,為這座城池築起了最後的屏障。

  昨日拂曉的總攻,我隨軍抵至西城門下,親見帝國禁衛軍的攻堅之勇。火炮齊鳴三刻鐘,轟開西城垣缺口,八千精銳列成嚴整的三線方陣,以刺刀推進,步伐沉穩如磐石,縱使撒丁軍的火槍在陣前織起火網,前排士兵應聲倒地。

  後排即刻補位,陣形始終不散。這是帝國近衛軍的鐵血本色,是經匈境平叛洗禮的百戰之師,每一次刺刀的突刺,每一次盾牌的格擋,皆透著刻入骨髓的軍紀與勇毅。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撒丁王國的正規守軍。一萬二千之眾,分守四座城門,僅西城門便布防三千餘人,卻在我軍首輪攻勢下便潰不成軍。

  彼輩身著嶄新的紅色軍服,手持精良的燧發槍,卻無半分戰心——軍官畏戰不前,躲在城樓後不敢露頭;士兵見陣形被衝散,便棄械而逃,甚者丟盔卸甲,混入平民之中,妄圖避戰。有撒丁逃兵被我軍俘獲,坦言「將軍早已攜家眷出逃,我們為何死戰」,其軍風之頹,軍心之散,令人咋舌。

  然都靈的土地,從未因軍隊的孱弱而失去骨氣。街巷之間,隨處可見自發拿起武器的平民:白髮的老者倚著門框,舉著獵槍瞄準巷口的奧軍;年輕的婦人將孩子藏在地窖,自己握著鐮刀守在巷尾;半大的少年穿梭在斷牆之間,為抵抗者傳遞消息,投擲石塊。

  他們無正規編制,無統一號令,無精良裝備,卻憑著對故土的執念,在每一條街巷、每一座房屋展開巷戰。他們會用桌椅堵住路口,會從屋頂澆下沸水,會在牆角設下簡易的陷阱,縱使傷亡慘重,也無人投降。

  今日午後,我軍已攻入都靈西城巷區,八千禁衛軍依舊保持著強悍的戰鬥力,逐街逐屋清剿,縱使平民的抵抗依舊頑強,卻難阻帝國鐵鋒。

  而撒丁的正規軍,除少數被平民裹挾著勉強抵抗外,其餘皆已潰散,王城的守軍,實則已成了一群手無寸鐵卻不肯屈服的百姓。

  貝內德克將軍在前線指揮部對我言:「吾輩征戰半生,遇過勁敵,遇過頑敵,卻從未遇過如此城池——軍弱,民強,可敬,亦可嘆。

  」誠如斯言,都靈的保衛戰,撒丁軍隊丟盡了顏面,可都靈的人民,卻用血肉書寫了屬於平民的英勇。

  此刻,都靈的夜空已被火光映紅,帝國的鷹徽旗幟,正朝著王城的中心緩緩推進。

  八千禁衛軍的刺刀,終將刺破這座城池的最後一道防線,而那些倒在街巷中的撒丁平民,他們的身影,卻會留在這片被血火浸染的土地上,成了這場戰爭中,最沉重也最耀眼的註腳。

  奧地利打進了皇宮前的廣場,鷹徽戰旗插在了皇宮的旗杆上,都靈破了。

  八千弟兄,折損了近千,不是折在撒丁正規軍手裡,是折在巷戰里,折在那些平民的抵抗中。

  一個戰友被藏在鐘樓里的老者冷槍擊中,臨死前還攥著刺刀,說「這些老百姓,比匈牙利的叛軍還硬」。

  廣場上散落著撒丁皇家禁衛軍的制服,他們早跑光了,據說國王帶著親眷從東門逃向了薩伏依,一萬二千守軍,最後投降的不足千人,其餘的都逃進了山野,成了散兵。

  雨停了,陽光透過硝煙照下來,落在廣場的血水裡,泛著刺目的光。

  我看見幾個都靈的平民,扶著受傷的同伴,坐在皇宮的台階下,他們看著我們的旗幟,眼裡沒有恐懼,只有悲憤。

  一個老婦人,用撒丁語罵著,撿起地上的石子,朝著我們的旗幟扔過來,被士兵攔住,她卻依舊梗著脖子,不肯低頭。

  排長說,我們是帝國的勇士,八千破三萬回援之師,又攻破了有一萬二守軍的都靈,這是無上的榮光。可我看著那些平民的眼睛,卻覺得這場勝利,沉甸甸的。

  我們的禁衛軍,是厲害的,我們憑著八千弟兄,拿下了這座王城;都靈的人民,是英勇的,他們憑著一腔熱血,守到了最後一刻。只有那些撒丁的軍隊,像個笑話,躲在百姓身後,最後卻逃得最快。

  皇宮的鐘聲被敲碎了,落在地上,叮噹作響。就像撒丁王國的榮光,碎在了都靈的血火里,碎在了他們自己軍隊的懦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