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夜裡沒有月亮

  診所里,玉龍躺在病床上,眼睛一直睜著。

  醫生重新檢查過傷口,縫合處沒有裂開,只是邊緣滲了點血。

  左手那兩根斷指也重新固定好了。

  麻藥早就過去了,腹部一陣陣發緊,疼得他睡不著。

  窗外漆黑一片,連顆星星都看不見。

  只有鎮上零零散散的燈火,和烏雲籠罩下時不時閃動的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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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走廊上,海鷗正舉著手機打電話。

  「還沒見到車?」

  「沒有。」張儲蹲在公路邊:「從秋田回谷同只有這條主路,按理說,那老東西早該到了。」

  今晚進鎮的貨車不少,他們盯了半宿,始終沒見著老蔡的車牌。

  海鷗看了眼手錶。

  不對勁。

  就算老蔡多疑,猜到路上可能有人埋伏,也該打電話叫人接應,不可能半點動靜都沒有。

  「再等半個小時。」他說,「要是還沒見著,你帶人沿路找。注意路邊排水渠和急彎,看是不是出了車禍。」

  「要不要去採石場那邊問問?」張儲問。

  「先別去。」

  海鷗停頓片刻:「找到車也別急著碰,先給我打電話。」

  「明白。」

  電話掛斷。

  周彪靠在走廊牆上,點了根煙,眉頭皺得很緊。

  「老蔡那老狐狸,不會真翻溝里了吧?」

  「馬青開了這麼多年車,不至於出這種低級事故。」海鷗偏頭看向病房門,眼神變得有些深邃:「怕就怕路上還有別人。」

  病床上的玉龍聽見了這句話,緩緩閉上眼。

  劉艷這會,應該已經到西嶺養殖場了吧?

  雞毛到底信不信她那套說辭?其實無所謂。

  為了保全劉家,她自然會咬死蔡小寶。

  雞毛本就多疑,看到那些要命的假帳,絕不可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至於那個女人還能不能活著走出西嶺?

  從她把帳單交出去那一刻,答案便已經不重要了。

  玉龍心裡並不痛快。

  但他並不後悔,做事總得有代價,有犧牲。

  他肚子上的刀傷是代價,劉艷的命,同樣也是。

  …

  另一邊,谷同老糧站後方。

  黑色越野車突然停下。

  後備箱被人掀開,老蔡被拽出來,像扔麻袋一樣被拋在了路邊。

  他順著長滿雜草的斜坡滾了幾圈,肩膀撞在水泥墩上,疼得眼前金星亂冒。

  等他咬著牙狼狽地撐起身子,那輛越野已經調頭離開。

  「站住!」

  老蔡扯掉蒙眼的黑布,衝著尾燈消失的方向吼了聲。

  車影已經沒了,只剩夜色。

  老蔡大口喘著粗氣,借著遠處微弱的燈光打量四周。

  這裡離谷同鎮派出所,不到兩公里。

  那伙來路不明的人,半道上把他截了,沒殺他,沒要錢,甚至連句話都沒問。

  就這麼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他扔在了自家地盤的派出所邊上。

  這是故意要讓他活著回來啊?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老蔡想不通其中關鍵。

  眼下也沒時間想。

  他的手機早被踢進路邊草叢,右腳在掙扎時也扭傷了,只能扶著牆,一瘸一拐往派出所趕。

  凌晨一點。

  派出所里還亮著燈。

  高所長端著茶杯,迎頭撞見滿臉泥污、西裝皺巴的老蔡,手裡的杯子險些沒端穩。

  「你這是怎麼弄的?」

  「路上被人堵了。」

  老蔡隨口敷衍過去,直奔主題:「小寶呢?」

  「還在裡面做筆錄。」

  「我要帶他走。」

  高所長皺起眉。

  「老蔡,你別讓我犯錯誤。區裡的熟人都看著呢,你弟弟開著麵包車直挺挺撞進人家網吧,還帶著一幫人拿著鋼管進去砸場子。這影響太惡劣了,不是我說放就能放的!」

  老蔡問:「裡面有人報傷嗎?」

  「暫時沒有。」

  「網吧老闆來做筆錄了嗎?」

  「還沒聯繫上人。」

  「店裡的損失定下來沒有?」

  「還沒來得及查…」

  老蔡逼近一步:「綁架那個女人找到了嗎?」

  高所長沒有說話。

  接警的時候說車上綁著個女人,可等他們趕到,只撿回來半截麻繩。

  既沒有受害人,也沒有人來報案。

  目前能坐實的,也就是毀財物、聚眾鬧事。

  老蔡借了值班室電話,接連打出幾個號碼。

  律師、區里能搭上話的關係、甚至替網吧房東收租的中間人,全被他從床上叫了起來。

  一通上下打點,各種保證和斡旋,把手續耗到了凌晨兩點多。

  因為飛鳥網吧的法人遲遲沒露面,沒法當場定損,高所長最終還是鬆了口。

  蔡小寶頭部撞車時受了衝擊,可以先出去做檢查,但天亮後必須回來繼續配合調查,還得有人擔保。

  老蔡在保證書上簽了字。

  裡間鐵門打開。

  蔡小寶垂頭喪氣走了出來。

  手銬是摘了,腕上還留著兩圈紅印。

  他那頭捲髮亂得像個雞窩,鼻樑上還有安全氣囊撞出來的擦傷,早沒了在街上撞店的張狂。

  見到老蔡,他先是一愣。

  「哥,你臉怎麼了?」

  老蔡拄著派出所借來的木棍,陰沉著臉沒答話。

  「先出去再說。」

  梁魁帶著十幾個兄弟,開了兩輛車,正等在舊電影院路口。

  老蔡沒讓他們停在派出所門前,免得再引人注意。

  兄弟倆借著夜色往路口走。

  剛到街口,前方忽然亮起一排車燈。

  三輛麵包車一字排開,堵住去路。

  老蔡腳步一頓,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車門嘩啦拉開。

  丁傑穿著黑色夾克,從車裡下來,手裡沒拿傢伙,看著像是專門來接人的。

  「蔡總,辛苦啊。」

  老蔡不動聲色將蔡小寶護在了身後,冷著臉:「你來幹嘛?」

  「大哥請小寶過去問幾句話。」

  丁傑笑道。

  「問話?」老蔡還未說話,蔡小寶先急了:「大半夜問什麼?」

  丁傑看了他一眼,笑容收斂:「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老蔡握緊手中的木棍。

  「我弟弟剛從派出所出來,腦袋受了傷。有什麼話,等天亮我親自帶他去西嶺。」

  「大哥說的是現在。」

  「你聽不懂我說的話?」

  轟隆!

  雷光霹靂,慘白的閃電撕裂夜空,照亮了這條破舊的街道,也照亮了雙方針鋒相對的臉。

  「聽懂了。」

  丁傑語氣平靜:「可我聽大哥的。」

  三輛麵包車裡陸續下來二十多人。

  一個個手裡都提著傢伙,下車後便自然散開,守住了街口和兩側巷子。

  這些都是雞毛養在西嶺的打手。

  不是臨時湊來的混子。

  後方傳來腳步聲。

  梁魁帶著蔡家的人趕到,十幾個人迅速圍在老蔡身邊。

  雙方隔著十幾米,誰也沒有退。

  老蔡看著丁傑,眼神陰鷙。

  「我替雞毛守了十幾年穀同。你跟在他身邊,應該知道我是什麼脾氣。」

  「知道。」

  「那就讓開。」

  「不能讓。」

  丁傑攏著手點燃一支煙,笑容輕鬆愜意。

  「蔡總,別逼我當著你的面動手。」